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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新生的夏人

2026-08-01 20:35:24 作者: 十二土申

  【神諭紀元·二九七〇年(春)】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

  距離大夏二十萬鐵甲大軍踏破大周北境,將那座高高在上的天都更名為牛理城,已經整整過去了十年。

  十年的時間,對於這片古老的南方大地來說,是一場猶如脫胎換骨般的劇變。

  牛理城的城頭上,迎風招展的依舊是那面赤紅底黑字的「夏」字大旗。

  但在城門下站崗巡邏的士兵,卻早已經換了面孔。

  當年那批滿身殺氣、從屍山血海里趟出來的北方百戰老兵,在完成了鎮壓和初期的基建任務後,已經在一年前分批次撤回了北方腹地。

  如今接替他們駐守牛理城及周邊數十座新城的,是就地從南方新招募的良家子。

  這些年輕的士兵,有的曾是大周的平民子弟,有的就是當年被解救的奴隸後代。

  他們穿著嶄新的大夏制式皮甲,手裡握著鋒利的精鋼長戈,雖然口音里還帶著幾分南方的韻味,但眼神中的堅毅和對大夏的忠誠,卻絲毫不比北方的老兵差。

  敢將軍隊完全換成被征服地的本地人,這說明大夏的統治,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徹底生根發芽,穩如泰山。

  而這一切的根基,就藏在牛理城外那一座座正在被拆除的巨大營寨里。

  ……

  牛理城外第七勞改營。

  初春的暖風吹拂著原野,今天,是第七勞改營正式解散的日子。

  巨大的廣場上,三千多名皮膚黝黑、肌肉結實的漢子正排著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

  他們身上穿著雖然洗得發白但乾乾淨淨的麻布衣服。

  高台上,大夏戶部的官員正在案幾後忙碌著。

  「下一個!編號柒肆伍貳,狗剩!」

  戶部小吏扯著嗓子喊道。

  方陣中,一個二十五歲上下的壯漢快步走了出來。

  

  他身姿挺拔,脊背寬闊,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完全看不出十年前那個面黃肌瘦、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的大周奴隸的影子。

  「大人,小人在!」

  壯漢走到案幾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吏翻開厚厚的花名冊,核對了一下畫像和記錄。

  「狗剩,原大周天都城外莊園奴隸。神諭二九六〇年入第七勞改營。」

  「十年間,參與修築牛理城至第三十五城官道、開挖南城水渠,共計出工三千六百餘日。期間無曠工、無鬥毆、無違逆,且在掃盲夜校中考核評定為『良』。」

  小吏合上冊子,抬起頭,臉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狗剩,按照大夏律令,你的十年勞役已滿。從今天起,你不再是待罪之身的勞改犯,你自由了。」

  聽到自由兩個字,壯漢的身子猛地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不過,」

  小吏拿起毛筆,「『狗剩』這個名字是以前大周的奴隸主給你起的賤名,在大夏,良民不能叫這個。現在你要入大夏的正式戶籍,給自己想個大名吧。」

  壯漢抹了一把眼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早有準備。

  「大人,小人這十年在夜校里學了字,也聽夫子講了咱們大夏的規矩。」

  壯漢的聲音有些顫抖,卻異常堅定,「大夏有天威,但更是個講太平、講安穩的地方。小人想姓夏,單名一個『平』字。夏平,大夏太平。」

  「夏平?好名字。」

  小吏讚許地點了點頭,飽蘸硃砂,在一張散發著墨香的竹紙上,鄭重地寫下了「夏平」二字,並在下方蓋上了戶部的紅色大印。

  「拿好。」

  小吏將那張紙遞了過去,「這是你的《大夏戶籍文書》。拿著它,去城南的司徒衙門,領你的田地和農具。」

  夏平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張輕飄飄的紙,卻感覺它比自己這十年扛過的所有石頭都要重。

  他沒有對小吏下跪,而是轉過身,面向北方王都的方向,也是面向祭壇的方向,「撲通」一聲雙膝跪地,將頭深深地埋進了泥土裡。

  「父神在上……大夏萬年……」

  眼淚如同決堤的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奔涌而出。


  不僅僅是夏平。

  這一天,隨著一個個名字被叫響,一張張戶籍文書被發下,整個廣場上哭聲震天。

  那是重獲新生的喜悅,也是對過去苦難的徹底告別。

  ……

  走出勞改營的大門,夏平將那張戶籍文書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在胸口,大步走向牛理城。

  十年前的記憶,恍如隔世。

  那時候的大周,在他眼裡就是個人間地獄。

  作為奴隸,他沒有名字,只有主家烙在肩膀上的印記。

  他和妹妹住在四處漏風的泥窩裡,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幹活,幹得比牛多,吃得比豬差。

  十五歲那年,妹妹因為偷吃了地里的一口生穀子,被監工活活打死,扔進了亂葬崗。

  他的父親去求情,結果被老爺放狗咬成了重傷,沒熬過那個冬天。

  那時候的夏平,覺得這個世界就該是這樣黑暗的,他就像兩腳羊一樣,等待著被宰殺的那一天。

  直到大夏的鐵甲軍如天神般降臨。

  那高如山嶽的攻城塔,那驚天動地的天雷,瞬間撕碎了貴族老爺們不可一世的嘴臉。

  隨後,他們被編入了勞改營。

  一開始,夏平是恐懼的。

  他以為只是換了個更兇殘的主子繼續當奴隸。

  但很快,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勞改營的活兒確實重,修路、挖渠、搬石頭,每天都累得骨頭散架。

  但大夏的監工從來不拿鞭子隨意抽打他們,除非有人故意偷懶或者鬧事。

  最讓他震撼的,是飯。

  進入勞改營的第一天,當他顫抖著捧起那個陶碗,看著裡面滿滿當當的、甚至還飄著幾點油星和肉沫的雜糧稠粥時,他以為這是斷頭飯。

  結果,第二天是這樣,第三天還是這樣。

  逢年過節,甚至還有白面饅頭!

  大夏管飽!

  不僅管飽,生病了有穿著白袍的軍醫給他們熬藥。

  晚上幹完活,還有專門的先生教他們說雅言,教他們認字!

  「只要干滿十年,就能當大夏人。」

  這句話,成了三千勞改營漢子心中唯一的光。

  為了這個目標,他們瘋狂地勞作,瘋狂地學習。

  有人想逃跑造反,根本不用監工動手,夏平他們這群人就能把叛徒活活掐死。

  誰敢破壞他們成為大夏人的希望,誰就是生死仇敵!

  十年。

  夏平在汗水和肉湯中,長成了一個魁梧的漢子。

  他認識了三百多個字,會背大夏的律法,甚至學會了怎麼用那黑乎乎的蜂窩煤生爐子。

  現在,他終於成了一個真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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