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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蒸汽力

2026-08-01 20:37:32 作者: 十二土申

  【神諭紀元·三〇三二年(初夏·五月)】

  大夏王都,清晨。

  平日裡喧囂的朱雀大街,今日卻顯得格外肅穆。

  沿街的商鋪雖然開著門,但沒人高聲攬客。

  巡邏的衛士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將通往各大考場的道路封鎖得嚴嚴實實。

  今天是大夏第一屆全國統考的日子。

  王都城北的第一考院外,早已人頭攢動。

  數以萬計的學子,帶著由各地戶部衙門核發的身份路引,排成了長龍,等待著入場。

  人群中,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顯得格外突兀。

  他叫何木,今年才十歲。

  在一群十幾歲、甚至二十幾歲的考生中間,身高還沒到別人胸口的他,就像是誤入狼群的小羊羔。

  

  但他並沒有因為周圍人異樣的目光而怯場,反而踮起腳尖,好奇地東張西望。

  「木兒,檢查一下筆墨帶齊了沒?」

  送他來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管家。

  此時正滿臉心疼地看著自家小少爺,「哎,老爺也真是的。您才十歲,非要讓您來受這份罪。就算等個五年再考,以您的聰明才智,那也是手到擒來啊。」

  「周叔,我可等不了五年。」

  何木拍了拍背上的小書箱,稚嫩的臉上透著一股與其年齡極不相符的老成與狂熱。

  「我現在天天在家裡鼓搗那些礦石和粉末,我爹嫌我把後院炸了,不讓我碰他的儀器。我只有考進大夏學宮,才能名正言順地去格物院的實驗室里玩!」

  沒錯,何木的父親,正是現任王都大夏學宮格物院院長。

  作為院長的幼子,何木從小沒有接觸什麼四書五經,他是在格物院那些複雜的圖紙和各種機械模型中泡大的。

  三歲能背《幾何》公理,五歲能算出複雜的拋物線,八歲時更是因為好奇把兩種不同顏色的礦粉混合在一起加熱,差點把自家的廚房給崩了。

  在學宮的導師和蒙學同窗眼裡,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妖孽。

  但在這個極其重視邏輯與實證的大夏,這種妖孽就是最受追捧的天才。

  「當——!當——!當——!」

  考場的銅鐘敲響了。

  「肅靜!依次搜身入場!」

  祭司院派來的監考官神情冷酷地站在門口。

  每一位考生都要被搜查全身上下,甚至連帶來的筆管都要被擰開檢查,防止夾帶私抄。

  何木通過了安檢,被分配到了一個狹小的單人考棚里。

  發下來的是大夏印書局統一印製的考卷,紙張厚實,墨香撲鼻。

  上午,考《雅言》與《史志》。

  何木拿起筆,一目十行。

  這些東西對他來說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常識。

  不到一個時辰,他就把試卷填得滿滿當當,甚至還在幾道論述題里,引用了牛理先師的物之理來解釋世界,角度清奇且邏輯嚴密。

  下午,考《基礎算術》與《律法》。

  這更是他的強項。

  看著那些對其他考生來說如同天書般的方程和幾何圖形,何木連算籌都沒用,直接在心裡心算出了結果,刷刷刷地寫在紙上。

  直到太陽偏西,第一天的基礎大考結束。

  「呼——」

  何木伸了個懶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雖然題目不難,但長時間的端坐和書寫,對一個十歲的孩子來說還是個體力活。

  走出考場,看著那些或是捶胸頓足、或是面如死灰的成年考生,何木嘴角微微一翹。

  「太簡單了。」

  他心裡盤算著,「只要這輪過了,明天的專項考試,我一定要選《格物》卷。那些關於物質之間為什麼會產生熱量、為什麼會變色的秘密,只有在那張卷子裡才能找到同行交流的樂趣。」

  這只是大夏科舉時代的一個小小縮影。

  而在大夏的各個角落,無數個像何木一樣懷揣著夢想與野心的學子,正在通過這場絕對公平的考試,向著代表著大夏最高智慧的殿堂發起衝鋒。


  ……

  當何木在考場裡奮筆疾書時,王都北郊的另一處地方,卻充滿了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和水汽的嘶鳴。

  這裡是受大夏最高級別安保保護的蒸汽機研發基地。

  距離葉安、羅力、於功三人搞出那台簡陋的真空蒸汽機雛形,已經過去了兩年。

  在這兩年裡,少府的資金像流水一樣砸了進來,無數的能工巧匠夜以繼日地攻堅。

  此時的空地上,矗立著一台比當初那個試驗品龐大了數倍的金屬巨獸。

  這是他們剛剛組裝完成的二代蒸汽機。

  「加煤!把火燒旺!」

  如今已是大夏科學研究院准院士的羅力,正光著膀子,滿臉黑灰地指揮著工匠往高爐里填塞著蜂窩煤。

  爐膛內火光熊熊,上方那個巨大的銅製鍋爐里的水開始沸騰。

  「呲——呲呲——」

  隨著蒸汽壓力的增大,白色的水霧從各個縫隙里噴射出來。

  「開閥門!」

  隨著沉重的銅閥門被拉開,高壓蒸汽順著管道湧入了一個巨大的圓柱形氣缸內。

  「砰!」

  一聲悶響。

  氣缸內那個重達數百斤的生鐵活塞,被膨脹的蒸汽硬生生地頂了上去!

  活塞連著一根粗大的木質橫樑,橫樑的另一端連接著礦井提水泵的拉杆。

  隨著活塞的上頂,提水泵的拉杆被猛地壓下。

  「頂上去了!」工匠們歡呼。

  「冷水注入!」

  羅力沒有放鬆警惕,大聲吼道。

  一股冷水被注入氣缸,蒸汽瞬間冷凝,氣缸內形成真空。

  在大氣壓的恐怖重壓下,那個幾百斤的活塞又被狠狠地壓了回來。

  橫樑隨之翹起,提水泵「嘩啦」一聲,從深井裡提出了一大桶渾濁的地下水。

  「成功了!它能連續動了!」

  雖然每一次活塞的起伏都伴隨著劇烈的震動和刺耳的噪音,雖然機器周圍瀰漫著嗆人的水霧和煤煙,但這台機器,確確實實地在不依靠人力和畜力的情況下,完成了持續的做功!

  然而,歡呼聲還沒持續多久。

  「咔嚓!」

  氣缸的邊緣,用來密封的厚牛皮墊圈在經歷了十幾次的高溫蒸汽和冷水交替衝擊後,終於承受不住,直接崩裂了。

  「呲——!!!」

  失去了密封,高壓蒸汽直接從裂口處噴涌而出,將旁邊的一名學徒燙得慘叫倒地。

  活塞失去了壓力差,無力地卡在了半空,整台機器在一陣劇烈的抽搐後,徹底罷工了。

  「停火!快排氣!」

  羅力急得大吼,趕緊讓人把受傷的學徒抬下去救治。

  看著那台又變成了一堆廢鐵的機器,羅力的臉色難看至極。

  「又失敗了……」

  「已經是第七次了。」

  旁邊,同樣滿臉疲憊的葉安走了過來,遞給羅力一塊布擦汗。

  「老羅,這不怪你。」

  葉安看著那個巨大的氣缸,嘆了口氣,「你的設計沒問題,真空和蒸汽的轉換邏輯也是對的。卡住我們的,是工藝。」

  「這種活塞運動,對氣缸內壁的平整度要求太高了。我們的鐵匠雖然能打出削鐵如泥的刀劍,但在澆鑄這種需要內部絕對光滑、且必須與活塞嚴絲合縫的圓筒時,總是差那麼一絲火候。」

  「縫隙大了,漏氣,推不動;縫隙小了,受熱膨脹就卡死。」

  葉安指了指那個崩裂的墊圈,「還有這密封材料。牛皮扛不住高溫,麻布不防水。既要密封好,又要耐用耐高溫的材料,大夏現在根本找不出來。」

  密封性和耐用性,成了卡死在第一代實用蒸汽機脖子上的兩道鐵鎖。

  羅力頹然地坐在地上,看著那台冒著殘煙的機器,眼中充滿了不甘。

  「明明力量就在那裡……我都能感覺到它想衝出來,可我們就是抓不住它!」

  「力量……」


  葉安聽到這個詞,眼神突然變得有些靈動起來。

  他走到那台機器前,用手撫摸著滾燙的銅管,腦海中回憶起當年牛理先師提出的力學原理。

  「老羅。」

  葉安轉過頭,看著羅力,語氣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你剛才說,這機器里有力量。」

  「牛理先師曾說,力是改變物體運動狀態的原因。他算出了蘋果落地的引力,算出了推車時的阻力。」

  葉安的目光逐漸變得狂熱,他指著那個巨大的鍋爐:

  「那這水變成氣,把幾百斤鐵塊頂起來的力量,是什麼力?」

  「這不是牛馬的肌肉之力,也不是風和水的自然推力。」

  「這是一種被藏在水裡、用火燒出來的力量!」

  葉安猛地轉過身,在一旁的黑板上,重重地寫下了三個大字。

  【蒸汽力】。

  「老羅!我們不僅是在造機器,我們是在發現一種全新的力!」

  葉安激動得語無倫次,「既然它是一種力,它就一定遵循牛理先師的公式!它就一定可以被計算、被量化!」

  「只要我們能算出這股力到底有多大,需要多厚的鐵板才能關住它,需要多緊的縫隙才能不讓它逃跑……我們就能造出完美的機器!」

  在這個充滿挫折的初夏午後,雖然第二代蒸汽機依然是個殘次品。

  但蒸汽力這個概念的提出,讓大夏的物理學,從純粹的經典力學,正式向著熱力學邁出了堅實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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