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丘之戰的戰報,連同那份長達數頁的《關於大商南岸災民與起義軍食人錄》,通過八百里加急,送達了王都,並迅速通過大夏印書局的邸報,傳遍了整個大夏腹地。
這份戰報,在大夏民間引起了軒然大波。
此時的大夏子民,正在父神的恩典下經歷了長久的風調雨順。
他們習慣了糧倉里堆滿發霉的陳糧,習慣了逢年過節桌上的豬肉和鹹魚。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里,餓肚子已經是個十分遙遠且陌生的詞彙了。
當邸報上那白紙黑字的「易子而食」、「人骨亂木」、「鍋煮殘肢」的慘狀血淋淋地擺在他們面前時,所有人的第一反應是噁心,隨後便是無法遏制的憤怒與鄙夷。
「這還是人嗎?這簡直是連畜生都不如的惡鬼!」
「虎毒還不食子啊!大商國的人竟然淪落到了這等地步!」
至於南征統帥秦烈那道冷酷的「坑殺一萬四千名降卒」的軍令,在大夏民間,不僅沒有引來任何道德上的指責和非議,反而贏得了一片鋪天蓋地的叫好聲。
大夏自古以天國自居,以文明與禮法自傲。
在他們看來,大夏的刀劍可以對準任何一個正常的敵人,但既然對面已經為了口腹之慾吃人,那就是吃人的野獸。
殺野獸,何錯之有?
大夏的糧食就算是餵給牛馬,也絕不能拿去餵這些喪失了人性的食人鬼!
「秦統帥殺得好!殺得乾淨!」
這是當時大夏市井間最主流的聲音。
然而,隨著大夏學宮這幾十年來瘋狂的思想解放,總有那麼極少數自詡清高、標新立異的學者,喜歡在這個時候發出一點不一樣的聲音。
王都,一家頗受文人騷客歡迎的茶館內。
幾名喝得有些微醺的年輕落第書生,正聚在一起高談闊論。
「哼,你們只看到他們吃人,覺得他們是惡鬼。可你們想過沒有,他們為什麼吃人?」
一名面容清瘦的書生一拍桌子,借著酒勁大聲說道。
「那大商國,可是經歷了近二十年的旱澇交替啊!顆粒無收,赤地千里!」
他壓低了聲音,但語氣中卻透著一股自以為看透了世事真相的狂妄。
「大家別忘了,咱們大夏的《神諭錄》里寫得清清楚楚。那二十年的大災,可是當年咱們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神,親手降下的神罰!」
「真要追根溯源,這幾百萬餓死的商國人,這易子而食的人間慘劇,罪魁禍首難道不是……」
「砰!」
他的話還沒說完。
茶館的老闆,一個退伍的老兵,直接拎著一條粗壯的實木板凳,狠狠地砸在了他們這桌的案几上。
茶水四濺,瓷碗碎裂。
「你個狗雜碎!放你娘的屁!」
茶館老闆雙目赤紅,指著那名書生的鼻子破口大罵。
「吃著父神賜的米,用著父神賜的紙,你特麼在這裡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沒有父神護著,你以為你能在這裡舒舒服服地喝茶?你早特麼跟對面一樣在鍋里燉了!」
不僅是茶館老闆,周圍幾桌原本還在喝茶的普通百姓、商販、甚至是路過的挑夫,全都站了起來。
所有人看向這幾個書生的眼神,都像是在看殺父仇人。
在大夏,你可以批評夏王執政不力,可以罵各部官員貪污無能,這是言論自由。
但父神,是絕對的底線,是碰都不能碰的逆鱗!
「打死這個褻瀆神明的畜生!」
「揍他!」
話是今天上午說的,勞改營的門是第二天早上進的。
甚至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官府來抓人。
當天中午,這幾個書生就被憤怒的群眾揍得鼻青臉腫、連親媽都不認識了,然後被麻繩像綁豬一樣死死捆住,由幾百名百姓浩浩蕩蕩地直接扭送到了王都祭司院總院的大門外。
……
這起狂生謗神案的卷宗,很快呈遞到了大祭司庾源的案頭。
看著卷宗里那些大逆不道的話語,幾名祭司氣得渾身發抖。
「大祭司!此等狂徒,簡直是喪心病狂!臣建議,立刻在王都廣場架起火刑架,將其活活燒死,以儆效尤!」
一名祭司帶著怒氣建議道。
庾源坐在高位上,輕輕合上卷宗,神色平靜得宛如一汪深潭。
他沒有下達火刑的命令,而是提起了硃砂筆。
「燒死他們,是野蠻人的做法。我們是大夏,是父神開化的文明之邦。」
庾源的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透著一種絕對的高傲與冷酷。
「我們乃是父神的眷族。他們既然覺得父神殘忍,覺得父神的庇護不公。那很簡單。」
「剝奪其大夏公民身份。收回其名下一切田產、房屋、書籍。」
「將他們打入賤籍,流放北境最深處的黑石礦坑,無詔永世不得離開。」
「讓他們用這輩子剩下的時間,去好好體會一下,沒有父神的庇護,這個世界到底有多殘酷。」
大祭司的硃批落下,這幾個狂生徹底被打入了萬劫不復的地獄。
剝奪國籍,打入永遠沒有出頭之日的賤籍苦役,對於一個讀過書的人來說,那是比直接砍頭還要殘忍一百倍的精神與肉體雙重折磨。
……
正坐在老家臥室的桌上型電腦前看著遊戲日誌的江辰,看完這段插曲,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臥槽,這幫書生真是活著的聖母啊。」
江辰咬著一口蘋果,含糊不清地吐槽道。
「大佛都應該讓開,讓他們坐上去。」
他當年降下神罰是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為了大夏的士兵不用拿命去填跨江的絞肉機戰場嗎?
這幫在後方舒舒服服享受著太平盛世的傢伙,居然反過來指責他這個父神太殘忍?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連這點道理都不懂,還讀什麼書。」
看著大祭司庾源的處理結果,江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殺人不過頭點地,但剝奪國籍,讓他們在暗無天日的礦坑裡挖一輩子煤,去切身體會一下沒有父神庇護的真實世界到底有多殘酷,這才是真正的殺人誅心。
「幹得漂亮。隨便你們怎麼處理,反正大夏的凝聚力沒散就行。」
江辰關掉日誌,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個更讓他振奮的板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