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活動課。
今天馬渡鎮中學沒有安排體育鍛鍊,而是劉校長專門請來了一隊駐紮在附近城池的軍隊人員,給全校學生進行教育授課。
這對於尚武的大夏少年們來說,簡直比過節還要興奮。
操場上,一名身穿大夏最新式陸軍黑色軍服,腳蹬牛皮高筒靴,胸前掛著兩枚銅質軍功章的年輕校尉,正站在高台上。
他先是聲情並茂地給學生們講述了大夏軍隊在邊疆如何頂著風雪巡邏,如何用火器大破敵軍的故事,聽得底下的一眾男女生熱血沸騰,恨不得現在就投筆從戎。
隨後,重頭戲來了。
校尉從背後的行囊中,取出一把修長,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武器。
「同學們,看好了!」
「這就是目前我大夏野戰軍全面列裝的核心利器,大夏二式·滑膛燧發槍!」
其實,對于田樂和虎子他們這些十四歲的中學四年級學生來說,火器已經不算是什麼新鮮的秘密了。
因為按照大夏的教育大綱,這種國防演示和實彈射擊觀摩,每年都會在中學裡雷打不動地進行兩次。
但無論看多少次,當那黑洞洞的槍管舉起時,少年們的眼睛依然會亮得像星星一樣。
「裝彈!壓實!上火藥!」
校尉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任何火繩的拖累。
他猛地扣下扳機。
「啪!」
燧石撞擊火鐮,火花飛濺。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操場上炸響,半尺長的刺眼烈焰從槍口噴出,伴隨著一股濃烈而刺鼻的硝煙味,瞬間瀰漫了半個操場。
五十步外,那個裹著兩層牛皮甲的木頭靶子,直接被打穿了一個核桃大小的窟窿,木屑橫飛!
「哇哦!!!」
雖然捂著耳朵,但全校學生依然爆發出了掀翻屋頂的狂熱尖叫聲。
這就是火器的魅力!
……
夜晚,馬渡鎮的村落里。
吃過晚飯後,田樂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他點燃了桌上那根略顯昏暗的羊脂蠟燭,鋪開草稿紙,開始複習今天白天學過的那些複雜的幾何公式。
跳動的燭光照在他的臉上,留下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影子。
「要是能亮一點就好了。」
田樂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忍不住想起了今天白天那位老師在課堂上提到的一件趣事。
老師說,北方大夏學宮的化學院,最近正在研究一種從地底深處挖出來的黑色粘稠液體。
這種黑油不僅能燃燒,而且如果提煉得當,做成油燈,其亮度遠超現在的動物油脂和蠟燭,甚至能把黑夜照得像白天一樣。
「不過,那東西好像很危險。」
田樂皺了皺眉。
老師講這件事的時候,神色很是惋惜。
因為就在上個月,北方的化學院在嘗試用高溫蒸餾那種黑油的時候,發生了極其猛烈的爆炸。
整間實驗室被炸毀,兩名優秀的年輕學者當場殉職。
消息傳回南方,引起不少化學研究者的哀悼。
但老師在悲痛之餘,眼中依然閃爍著光芒。
他告訴學生們:「科學的道路上,總是鋪滿了先驅者的骸骨。但那黑色的油,未來一定會比煤炭還要有用,它將是大夏新的血液。」
田樂看著那微弱的燭光,握緊了手中的筆。
他不知道那黑色的油未來會變成什麼。
但他知道,大夏之所以能夠擁有兩千萬平方公里的土地,能夠讓那些紅皮野人臣服,靠的就是無數個像那兩名殉職學者一樣、不畏生死去探索真理的人。
「我一定要考進大夏學宮。」
少年在跳動的燭光下,重新低下頭,將所有的心神再次投入到了那枯燥卻又迷人的數字海洋中。
……
【神諭紀元·三〇六七年(夏)】
大夏南境,通往第六十城的寬闊官道上。
一輛由兩匹健馬拉著的寬大四輪馬車,正平穩地行駛在水泥路面上。
車廂里坐著的,是馬渡鎮今年通過了初選,前往第六十城參加大夏統考的十幾個半大少年。
神諭紀元三〇六七年的初夏,微風不燥,陽光正好。
十五歲的田樂和好兄弟虎子擠在車窗邊,趴在木框上,貪婪地看著外面飛速倒退的景色。
「田樂,咱們這幾個裡面,就屬你腦子最好使,算學每次都是甲等。」
虎子一邊啃著手裡的肉乾,一邊看著田樂,眼中滿是羨慕。
「你這次肯定能考上大夏學宮,以後就去大城市裡當官,或者當博士,活出個人樣來!」
田樂轉過頭,笑了笑:「你也別妄自菲薄啊。對了,你之前不是說,考完試就不讀了,打算跟著你爹去修路嗎?真想好了?」
虎子他爹是張記營造商行底下的一個小包工頭,常年在外包攬官府的修路活計。
「那不一樣。」
虎子把肉乾咽下去,一拍大腿,眼中閃爍著商人的精明。
「我爹那是給官府在冊的商行打工,賺的是辛苦錢。我是去學學手藝和門道,等我摸清了裡面的規矩,我要自己單幹!拉起一支屬於我自己的工程隊!」
「到時候,大夏哪裡有大工程,我就去哪裡包活兒!」
虎子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湊到田樂耳邊。
「聽說那個跨過南海的西洲,那邊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官府在那邊就建了兩三座大城駐紮遠征軍,主要用來抓那些紅皮野人奴隸挖礦種地。」
「我想著,等我把隊伍拉起來了,能不能找門路去西洲搞建設?那邊的活兒肯定多得干不完!」
田樂聽完,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
「咱們這邊的地還多得種不過來呢,西洲那麼遠,朝廷哪裡管得過來那麼大的地方。」
「那你呢?」
虎子反問,「田樂,你以後要是考上了學宮,你想幹什麼?」
田樂轉過頭,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官道的遠方,隱約能看到一條正在鋪設的鐵路地基。
「我想開火車。」
田樂的眼睛裡閃爍著明亮的光芒,「或者去設計火車。我想坐著那種會冒白煙的鋼鐵火車,去全國各地走一走。」
「我阿爹和阿娘,這輩子連六十城的地界都沒出過。我想出去看看,看看父神照耀下的這片土地,到底有多大,有多美。」
「先生們說,現在的大夏,就是人間的天國。我想親眼去丈量一下這天國。」
虎子聽完,深有感觸地點了點頭。
「是啊。」
「我聽我爺爺說,我太爺爺小時候,也就是之前的大周國時候。」
「別說坐馬車出門了,一年到頭能吃上一頓肉包子,那都得燒高香!每天幹活累得半死,還要挨主家的鞭子。」
「現在咱們頓頓能吃上白米飯,還能免費上學堂,這日子,以前做夢都不敢想。」
兩個少年在車廂里暢想著未來,馬車在歡聲笑語中,緩緩駛入了雄偉的第六十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