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大夏空軍總司令部與航空航天局聯合下發了一份內部試飛員選拔通令。
大夏北方,某座戒備森嚴的王牌飛行員特訓基地的禮堂內。
三百多名穿著筆挺空軍制服,在歷次全軍大演習和各型號新型戰機極速測試中表現最為拔尖的王牌飛行員,齊聚一堂。
他們每一個人的胸前,都掛著代表著無數次戰功與化險為夷榮譽的勳章。
航天局的副局長和空軍副司令並肩站在講台上。
副局長沒有做任何長篇大論的動員,也沒有喊那些慷慨激昂的口號。
他只是面色沉靜地拿起一根教鞭,將一份關於那架原型機的真實數據報告,毫無保留地投影在了巨大的幕布上。
「諸位,睜大眼睛看看,這就是你們接下來要飛的機器。」
「我不跟你們繞彎子,我必須如實告知風險。這架飛機上的絕大部分核心部件,都是材料院和動力所實驗室里剛拿出來的實驗性零部件,整機甚至連一次全系統的地面點火聯調都沒有做過。」
「它的衝壓發動機和常規渦扇發動機,要在五萬米的高空、數倍音速的狀態下進行物理管線切換。它的外殼,僅僅只刷了一層還在理論論證階段的防燒蝕塗層,誰也不知道這塗層在真實的氣動加熱和高頻震顫下會不會突然發生大面積剝落。」
副局長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三百多張堅毅的面龐,語氣愈發嚴肅。
「在接下來的三十到五十次試飛計劃中,這架原型機因為機體結構共振發生空中解體、因為燃料泵壓失控導致引擎爆炸、或者因為未知的氣動亂流而操作失控墜毀的概率……經過精算組評估,無限趨近於百分之八十。」
「直白點說,這就是一項生存率極低的任務。誰坐進那個駕駛艙,誰就隨時要做好機毀人亡的準備。」
禮堂里落針可聞,副局長緩緩豎起三根手指。
「這次試飛,我們只需要三個人。」
「一名主飛,兩名替補。」
「選拔的規則很簡單,也完全遵循工程學的效率。你們三個人將組成一個梯隊名錄。」
「主飛員如果在某一次試飛中因為機械故障殉職,第一替補不需要默哀,不需要準備追悼會,你只需要立刻穿上你的高空代償服,接替他的位置,繼續坐進下一架備用機的駕駛艙,帶著上一架飛機的墜毀數據,繼續下一場試飛!」
「如果第一替補也殉職了,第二替補,立刻頂上!」
「哪怕把你們三個人全部折損進去,也要把那三十到五十次的飛行極限參數,完整無缺地給我們帶回地面!」
這就是大夏帝國在面對科學未知領域時的理智與冷酷。
這就像是一場向著物理極限發起的接力賽,大夏人習慣了用最精銳的個體犧牲,去填平通往星空道路上的每一個認知盲區。
「現在,所有的風險和任務性質都已經交代完畢。」副局長「啪」的一聲合上文件,目光銳利,「願意報名的,向前一步。」
「唰——!」
沒有任何的拖泥帶水。
整齊劃一,猶如驚雷般的皮靴跺地聲,在寬闊的禮堂內轟然響起。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更沒有一個人交頭接耳或者面露怯色。
三百多名大夏最頂尖的飛行員,猶如一道堅不可摧的深藍色防線,齊刷刷地向前邁出了一大步,皮靴與木地板的碰撞聲震耳欲聾。
在深受《大夏律》與神權教化洗禮的大夏軍人價值觀里,榮譽與對真理的探索,永遠比區區個體的性命更具重量。
能夠親自駕駛這架註定要載入帝國史冊的飛行器,能夠用自己的雙手為大夏推開星空的大門去收集底層數據,這是任何一個大夏軍人和學者都夢寐以求的無上榮光。
退一萬步講,即便真的在五萬米的高空連同機體一起化為灰燼,那也是光榮歸家。
大夏對於這些拓荒先驅的撫恤與保障制度,非常完善。
烈士的父母將由國家財政以最高標準贍養終老,妻子將獲得足夠寬裕生活的優渥津貼,直系後代在未來的學宮選拔和各類官府職位任命中,將享有絕對的優先錄取權。
更重要的是,在他們三十億同胞那最純粹的信仰中,為探求宇宙真理,為大夏開拓科學疆土而死的大夏子民,其靈魂必將升入父神那無上的神國,享受永恆的安寧。
生有無上之榮譽,死有體制之保障。
面對這樣的選拔,大夏的軍人們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那種渴望拔得頭籌、將名字刻在航空史豐碑上的絕對專注與競爭欲。
……
接下來的半個月,這三百多名飛行員迎來了堪稱非人的生理與心理極限淘汰測試。
他們在大型重力離心機里,咬著牙承受著十個標準大氣壓的過載,直到毛細血管破裂、視線模糊發黑,以測試在機體失控時的肌肉承受力。
他們在極度缺氧的低壓艙內,強忍著腦部的眩暈感,進行著極其複雜的儀錶盤參數讀取與邏輯算式解答,以測試大腦在極端環境下的清醒度。
他們被關在沒有一絲光亮的隔離室里長達三天,以此考驗精神在孤獨與幽閉環境中的絕對韌性。
一批又一批平時在藍天中翱翔的驕子,因為身體機能達到生理閾值,而被醫護人員遺憾地帶離測試場。
最終,當所有的考核數據匯總到航天局的案頭,經過醫學專家和心理學專家的反覆對比與精算後。
三個名字從三百多名精英中脫穎而出,被重重地蓋上了機密的印章,定格在了那份試飛名單上。
萬明遠、劉璞玉、喬哲聖。
三名正值壯年,飛行技術出神入化,且心理抗壓素質與生理指標皆達到人類完美巔峰的王牌飛行員。
一號裝配車間內。
萬明遠、劉璞玉和喬哲聖三人穿著深藍色的大夏航空特製高空代償服,懷裡抱著沉重的內置供氧頭盔。他們身姿筆挺地站在那架外表布滿傳感器和管線的空天飛機原型機前。
三人面容肅穆,抬起右手,對著這架即將與他們性命相托,榮辱與共的精密機器,莊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大夏軍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