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諭紀元·三五二五年(冬)】
十一月一日,王都,學宮區何木街道。
今天並非大夏的傳統法定節假日,但這片由於規劃較早所以並不算寬敞的街區,卻洋溢著比過年還要熱烈的氣氛。
街巷兩旁掛滿了紅色的橫幅,震耳欲聾的鑼鼓聲和鞭炮聲此起彼伏,甚至連沿街的商鋪,都不約而同地在門口掛出了「今日全場八折」的紅底水牌。
這一切的喧鬧,都源於街道居委會早上用大喇叭進行的一場全區通報。
居住在何木街道勞動模範家屬院的萬明遠同志,在近期的某項國家級測試中,憑藉突破人類生理極限的卓越表現,榮立個人二等功!
為此,軍區特意給萬明遠,以及作為替補試飛員同生共死的劉璞玉、喬哲聖三人,批了兩天的探親短假。
為了迎接功臣返鄉,街道辦的工作人員直接開放了官府內部的職工食堂,在街道的空地上擺起了熱氣騰騰的流水席。
不少街坊鄰居們自發地端來自家的拿手好菜,將長長的桌子擺得滿滿當當。
在大夏,榮譽從來不是一句虛無縹緲的口號。
「一人立功,全家光榮,全街光榮」,這絕不是一句空話。
大夏的功勳體系有著嚴格並且非常透明的審核標準。
在如今這個四海承平、沒有外部戰爭的帝國里,普通軍人或學者想要拿個軍區內部通報表揚,或者申請一枚銅質的末等勳章,或許還可以靠常年的苦勞熬出來。
但是,個人二等功,這在大夏的和平年代,是真正鳳毛麟角的存在。
因為大夏的勳章發放從不設立什麼名額指標。
像這種級別的二等功,放眼整個三十億人口的大夏帝國,全球每年活著拿到的人,恐怕也不會超過一百個。
至於一等功,那往往是蓋在國旗上,由軍方雙手捧給烈士家屬的。
這可不僅僅是變成寫在忠烈祠石碑上的一個名字而已。
在這個國度里,功勞是與實際待遇直接地掛鉤的。
比如南方海濱那些風景秀麗、配備了最新型醫療設備的國家級高級療養院。
如果你身上沒有掛著足夠的功勳牌,或者你的直系長輩不是能進先烈山的國之功臣,那麼,哪怕你是個腰纏萬貫的大商賈,你也絕對買不到裡面的一張床位。
錢到了一定程度,在大夏反而沒有作用了。
這種認功不認錢的制度,在某些只認金錢的社會看來或許難以理解,甚至會被指責為一種「特權歧視」。
但在大夏,沒人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如果你覺得這種制度不公平,或者你覺得有錢就該享受一切,大夏的百姓只會冷笑著指一條路:「覺得委屈?出門左拐去祭司院講理去,看看監察祭司手裡的槍子兒答不答應。」
大夏子民對國家的奉獻,大多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自發行為。
這可能就是能讓人前赴後繼的信仰的力量。
心底的道德底線、從小接受的宏大敘事教育,再加上那份對父神絕對純粹的信仰,註定了他們會成為一群視榮譽為生命,甚至視榮譽重於生命的人。
這也是為什麼大夏這樣一個擁有三十億人口的龐然大物,其官場卻能始終保持在一個相對清廉狀態的根本原因。
這也是思維方式的不同。
沒有信仰的人,很難想像有神論者的世界。
而普通的有神論者,又根本無法想像一個神明不僅真實存在、甚至當年還親自下場教人煉鐵、分發勳章的文明,會狂熱到何種地步。
既然神明是包容且善良的,既然神明許諾了星空和真理。
那麼,為了這份信仰去死,對於大夏的仁人志士來說,無非就是稍微猶豫一下「該死在哪個崗位上」的問題罷了。
在大夏,想要進行大規模的貪腐,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任何層級的貪腐網絡,如果想要運轉,就必然繞不開無孔不入的祭司院。
而如果你不去和祭司院狼狽為奸,你貪污的錢還沒捂熱乎,就已經被送上行刑台了。
大夏歷史上曾有過這樣的案例。
由於父神曾經震怒,所以很多祭司是不能甚至害怕自己的區域有人貪污的。
祭司院的案卷記載,某地的一位鄉鎮上的駐院祭司,在察覺到當地幾名官員相互勾結、侵吞水利工程款且證據確鑿後,由於當時地處偏僻且通信不便,上告渠道被短暫阻塞。
這位急性子祭司甚至等不到每個月的例行會議。
確定證據確鑿之後,他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在懷裡綁上了一個當地兵工廠產的開礦用的烈性炸藥包,走到那群官員開會的鎮政府門口,對著周圍的百姓平靜地說了一句:「這群官員背棄了父神的教誨,他們壞透了。」
隨後,令人震撼的一幕發生了。
當地的幾個普通百姓和退伍老兵,在聽完祭司出示的證據後,不僅沒有退縮,反而默默地回家拿出了開礦用的炸藥,跟在祭司身後,毫不猶豫地一起沖了進去。
好在當時裡面的其他清廉的人一起將幾個官員拿下了,否則玉石俱焚也並非不可能。
這種事情,在大夏三千年的歷史中,發生過不止一次。
歸根結底,信仰這東西在很多時候是不講道理的,江辰當時一時好奇看過不少邪教的紀錄片,只能說駭人聽聞在這時候竟然還能算個好詞。
當然了,也只是剛好發現了這個流水席看了一眼,他現在主要還是在思考自己的實驗室第一批器材買什麼東西。
開學之後他要多拿一些成果出來,而且儘快從大夏的研究里,搞點可以自我防衛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