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米高空之上，專機內部的私密客艙內。
環境十分安靜，只有微弱的引擎聲透過隔音層傳來。
林思銳解開常服的領扣，靠在寬大的航空座椅上。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過道另一側、正在閉目養神的牛志學。
「大祭司。」
林思銳打破了沉默，語氣中帶著幾分斟酌，「軍部那邊，最近向內閣提交了一份關於未來單兵作戰體系的規劃報告。」
「其中有一個不太成熟的建議，我覺得有必要讓大祭司您先知道一下。或者說，這件事情，可能需要您跟我一起，去向父神進行一次請示。」
聽到「向父神請示」這幾個字，牛志學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很清楚，能夠讓他們聯袂去向神明請示的事情，絕對不是什麼雞毛蒜皮的小事。
「看來不是小事。」牛志學坐直了身體，目光深邃地看向夏王，「說吧，軍部又搗鼓出什麼新花樣了？」
林思銳從身旁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沒有封面的文件，遞了過去。
「大祭司應該知道，我們軍工局和材料院聯合研發的單兵戰甲。」
林思銳介紹道，「在經過了這幾年的不斷優化，特別是新型複合裝甲的定型後，這套戰甲目前的防禦性能和戰術潛力，已經達到了一個非常的地步。」
「根據軍部測試場的實彈數據，這套戰甲在展開狀態下，其裝甲層可以正面硬抗二十毫米口徑機炮的穿甲彈攢射而不被擊穿。」
「同時，其表面的吸波和折射塗層，對目前實驗室級別的雷射武器也有著非常優秀的防禦性能。」
林思銳頓了頓，繼續說道：「在動力方面，依託於最新一代的微縮高密度固態電池和強化伺服電機，穿著這套戰甲的單兵，其載荷能力可以直接扛起一輛主戰坦克的炮塔。」
「如果將其投入常規的地面戰場，和我們現有的普通外骨骼裝甲步兵相比，穿戴新型戰甲的士兵，在巷戰或複雜地形中，完全可以做到以一當百，是一台真正意義上的單兵殺戮機器。」
牛志學聽完這些數據，微微點了點頭，將文件放在一旁。
「這是好事。」牛志學的語氣很平穩，「軍工技術的進步，是大夏征戰星空的底氣。既然戰甲這麼好用，軍部大規模列裝就是了，為什麼還需要來向我說明，甚至一起向父神請示？」
「所以強大的代價是什麼？」牛志學敏銳地抓住了問題的核心。
林思銳苦笑了一聲，嘆了口氣。
「代價就是，這套戰甲，正常的普通人，幾乎開不起來。」
林思銳解釋道：「它的機動性太強，自重和動能太大。在進行高速規避、戰術變向或者承受重火力衝擊時，戰甲本身雖然能扛得住，但裡面的駕駛員卻扛不住。」
「即便我們已經用上了最好的凝膠減震系統和智能生命維持系統，但普通人類的骨骼強度、內臟抗壓能力以及神經反應速度，在它面前還是太脆弱了。」
「軍部找了最頂尖的特種兵去試駕。只要稍微做幾個戰術機動，駕駛員輕則毛細血管破裂、視網膜充血，重則內臟受損、骨折。」
「可以說，整個大夏幾百萬軍隊裡，單憑肉體素質能夠完美駕馭這套戰甲進行高強度實戰的人，屈指可數。」
牛志學皺了皺眉：「那就改成無人駕駛。用人工智慧接管。」
「這正是軍部糾結的地方。」
林思銳搖了搖頭，「如果是無人駕駛，在目前的算力條件下，那種體積的戰甲內部無法搭載足夠強大的獨立超算。」
「其智能化程度太低，在戰場上的靈活應變能力，甚至還不如我們目前專門研發的那些多足異形戰爭機器人。」
「這套新型戰甲設計的初衷，就是為了將人類的戰術智慧與機械的暴力完美結合。」
「如果不能由人來操控，它就失去了存在的最大意義。」
林思銳看著牛志學，目光逐漸變得深沉起來。
「軍部的參謀們在報告裡提出了一種假設。如果，我們能有一種辦法，讓駕駛員的身體素質更好一些……不僅是肌肉和骨骼的強化，更重要的是神經反應速度的質的提升……」
聽到這句話，牛志學原本平靜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那雙猶如鷹隼般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思銳。
「所以，你想做人體基因研究。」牛志學毫不客氣地打斷了林思銳的話。
包廂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大夏的醫學確實在基因領域取得了巨大的突破，比如徹底攻克了糖尿病和多種遺傳性疾病，那是通過微創基因編輯修復缺陷。
但是，修復基因和強化基因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當年東洲克隆案的餘波雖然已經平息，但大夏高層對於人類基因組的修改研究，一直保持著嚴苛的要求。
妄圖扮演造物主、去修改人類本身的自然進化軌跡，這在祭司院看來，是觸碰神權底線的危險行為。
林思銳迎著牛志學的目光，並沒有退縮。
「沒錯，大祭司不愧是大祭司，一下就猜到了我的想法。」林思銳坦然承認。
牛志學的臉色有些發黑，他冷哼了一聲：「林思銳，你這是想拉著我一起背鍋啊。」
「但人為地去強化基因，製造超級士兵，這是在打破人類生理的自然鐵律。這可是絕對的大黑鍋。要是父神知道了不高興，降下雷霆，你我都擔待不起！」
「你想連先烈山都進不去嗎？」
「所以我才覺得這件事情必須慎重，需要您跟我一起去向父神請示。」
林思銳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中透著一種為了帝國利益而毫不妥協的執著。
「大祭司，我知道這涉及倫理和神學的問題。但是，我們必須著眼於未來。」
「軍部的報告裡寫得很清楚，基因戰士的方案一旦成功，對於我們大夏的單兵戰鬥力將是質的飛躍。」
「我們不需要全民強化，哪怕只是在全軍範圍內優中選優，打造出一支信仰堅定，規模不用大但絕對精銳的特種連隊。」
「在未來未知的星際戰場上，面對那些可能擁有奇特生理結構的外星眷族。如果遇到常規重火力無法展開的複雜環境，或者是需要對敵方首腦進行危險的斬首行動。」
「穿著戰甲的基因戰士，就是我們最好的選擇。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戰術尖刀。」
「我們目前是做不到毀滅一顆行星的，甚至未來很長時間都做不到，考慮這種深入敵後的行動是必要的。」
「哪怕是在人體內加裝強化骨骼這種方法，基因方面的研究也是必要的。」
林思銳看著牛志學的眼睛，說出了一句最能打動這位大祭司的話。
「大祭司，為父神掃清星空中的異端，將父神的榮光播撒到宇宙的每一個角落，這是我們大夏子民的責任。」
「為了這把劍足夠鋒利，我認為，我們有必要去嘗試打破這層束縛。」
聽到「為父神掃清異端」這句話，牛志學原本堅決反對的態度，果然出現了一絲鬆動。
在牛志學的價值觀里，只要是為了父神的榮耀和帝國的征伐，世俗的倫理底線並非絕對不可商榷。
關鍵在於，這把雙刃劍，會不會傷到大夏自身的根基。
牛志學沉默了良久。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眉頭緊鎖地問道。
「你具體說說軍部和醫學院那邊的初步評估。這種基因強化，對人體的潛在危害大嗎？會不會影響心智和對父神的忠誠？」
見大祭司鬆口，林思銳立刻將公文包里更詳細的醫學附件拿了出來，開始逐一解釋。
「目前的理論方案是基於……」
在返回王都的長達一個多小時的飛行中，大夏的兩位統治者，在這間私密的機艙內，就這項可能徹底改變人類未來的計劃，進行了長達半個多小時的深入探討和利弊權衡。
他們詳細討論了基因強化的邊界、實驗的可控性，以及如何在思想層面上確保這些超級士兵的絕對忠誠。
當專機緩緩降落在王都的軍用機場時。
林思銳和牛志學並肩走下舷梯。
在分別登車前往各自的中樞機構前，牛志學停下腳步，轉頭看向林思銳，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下個月。」
牛志學的語氣恢復了那種果斷，「讓軍部和醫學院把最詳盡的倫理評估和生理風險方案交到我的辦公桌上。我看完方案之後，如果沒有顛覆性的邏輯漏洞……」
「我們選個合適的日子，一起去向父神請示。」
「如果父神默許，大夏的劍刃，便再添一鋒。」
「如果父神降下神諭否決，這個計劃，立刻銷毀，任何人不得再提。」
「一言為定。」林思銳鄭重地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