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娘狠狠咬著王小東的肩膀，銀牙陷入血肉，金色的血液順著他的鎖骨滑落。
見狀她非但沒有鬆口，反而咬得更深，彷佛要將這些年的委屈，不甘，仇恨和柔情，全部咬進某人的身體裡。
王小東沒有動，任由自己肩膀血肉模糊。
「咬夠了沒有？」
貞娘沒有回答。
她終於鬆開口，抬起頭淚眼朦朧。
那張傾國傾城的臉上，淚水混著血跡，狼狽不堪，卻美得驚心動魄。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殺了你？」她的聲音沙啞。
「知道。」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捨不得殺你？」
王小東嘴角抑制不住得意上揚，然後輕輕點頭。
「也知道。」
貞娘笑了，那笑容中帶著苦澀，帶著釋然，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決絕。
「和你經歷了那麼多，我捨不得殺你。
但回不了混沌海，報不了仇，活著……
還有什麼意義？」
王小東心中一緊，「貞娘，你——」
「如果不能證道混元大羅金仙回去報仇，不如死了算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把刀，狠狠地扎進王小東的心口。
王小東猛地抓住貞娘的肩膀，還沒來得及勸說，卻發現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光。
那不是仙力的光芒，不是任何神通的光芒，而是一種更加本質，更加純粹的光芒！
生命之光！
她，要散功！
「貞娘，快停下！」
王小東嘶聲喊道，拼盡全力想要抓住，卻發現貞娘的身體正在變得透明。
光芒從她體內湧出，如同無數螢火蟲，飄向在大羅天的星空中。
貞娘鳳眸含淚滿是不舍，卻沒有後悔。
「王小東，你就是個混蛋！」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讓我愛上了你，卻又讓我無法殺了你。
你給了我數億年的溫暖，卻又讓我無法報仇。」
「所以，我要讓你記住我。」
「一輩子！」
「讓你愧疚一輩子！」
話音未落，她的身體轟然散開，化作漫天光點。
九尾天狐那標誌性的九條雪白的尾巴在光芒中漸漸消散！
她的九件本命魔器從體內剝離，幽冥噬魂綾，九霄焚天輪，玄冰縛魄鏡，乾坤幻滅旗，鎏金滅仙簪，渾天戮神鼎，碧霄引雷釵，虛空遁影鈴，輪迴攝魂珠一件件飛出。
它們懸浮在空中，發出低沉的哀鳴，隨後緩緩落在紫霄宮前的台階上。
九寶環繞，如同一圈沉默的守衛。
連誅仙四劍都發出悲鳴，絕仙，陷仙，繆仙，誅仙四柄神劍圍繞著貞娘消散的光點旋轉了三圈，然後插落在台階兩側。
劍身微微顫抖，彷佛在哭泣。
天地山河圖緩緩合攏，畫卷自動捲起，飄落到紫霄宮的門檻上。
圖中山川河嶽失去了往日的靈動，變得灰暗。
那些光點分成五份，化作五道流光，穿過大羅天消失在星空盡頭。
同一時間！
仙界！
那些光點憑空出現，緊接著沒入五道人影體內。
正是位於仙庭內的玉玲瓏，王怡雲，林詩涵，太陰和嫦曦五女。
五女同時感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湧入體內！
凌霄殿中，五女原本正在焦急地商量如何前往大羅天。
就是這麼突然。
那一瞬間天地變色，五道金色的光柱從天而降，將她們籠罩其中。
光柱中蘊含著無法言喻的道韻，正是貞娘苦修的精華，是她對天地法則的感悟，是她對混元道果的執念。
玉玲瓏最先反應過來，她閉上雙眼，任由那股力量融入體內。
她的修為開始瘋狂攀升，原本就已經是半步大羅，那一絲桎梏在光柱衝擊下如同紙糊，瞬間碎裂。
大羅金仙！
她的氣息在一炷香內完成了質的飛躍。
王怡雲同樣被光柱籠罩，她的體內本就蘊藏著帝後的殘魄，與貞娘的本源同根同源。
那股力量進入她的身體後，如同遊子歸家，毫無滯澀地融入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縷仙根。
她輕而易舉突破了。
林詩涵體內的至尊骨在貞娘本源的刺激下發出璀璨的光芒，那是帝後仙骨的共鳴。她咬緊牙關，承受著力量的沖刷，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眼中沒有痛苦，只有堅定。
太陰和嫦曦姐妹並肩而立，兩股太陰之力在貞娘本源的催化下再度融合，形成一道更加純粹的太陰法則。
她們的修為幾乎同時突破到了大羅金仙初期，整個凌霄殿都為之震動。
但無人歡呼，無人驚喜。
因為她們五人都感應到了……
那個女人，她死了！
域外魔主！
九尾天狐！
貞娘……死了。
不是消散，不是轉世，而是徹底的，永遠的消失！
她們的突破，是用貞娘的生命換來的。
「她……」林詩涵喃喃，淚水不受控制奪眶而出。
太陰閉上眸子，那個曾經讓整個仙界聞風喪膽的「域外魔主」就這麼死了？
她想起第一次見到貞娘時的場景，那個妖冶嫵媚，不可一世的女人！
如今卻化作漫天光點，消散在天地間。
嫦曦咬著唇，紅著眼眶：「那個騷狐狸精……倒是走得乾脆。」
王怡雲輕聲說：「問世間情為何物……她果然……」
玉玲瓏沒有說話，只是望向大羅天的方向。
她是五女中感應最強烈的那個，貞娘消散前最後的意念不是仇恨，不是不甘，而是一種深深的，無法割捨的眷戀。
她愛他。
所以不願傷害他。
她恨他。
所以要用這種方式，讓他記住她一輩子。
……
大羅天，紫霄宮。
王小東跪在台階上，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的肩膀還在流血，貞娘咬出的傷口久久沒有癒合。
那是她留在他身上的最後一個印記，他不願意用法力癒合，就那麼讓它留著。
鮮血順著胳膊滴落在碎裂的石板上，發出細微的滴答聲。
盤古幡靜靜地懸浮在他身旁，發出低沉的嗡鳴，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為他悲傷。
他的面前，九件本命魔器排列成環，幽冥噬魂綾的黑色綾羅無風自動，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像是貞娘最後的撫摸。
九霄焚天輪暗淡無光，玄冰縛魄鏡上凝出了一層薄霜，乾坤幻滅旗無力地垂落，鎏金滅仙簪的簪頭鳳目低垂……
渾天戮神鼎中傳出空洞的迴響，碧霄引雷釵上的雷光早已熄滅，虛空遁影鈴不再搖晃，輪迴攝魂珠中的光點一一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