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周夢蝶。
蝶夢莊周。
「頭好沉……」
疲憊的睜開眼，看著熟悉的雕花木床，還有身上蓋著錦緞被子。
聽到動靜，床邊站著一個中年男人頓時放下手中書卷面露驚喜。
身上那一身官服明顯還沒來得及脫去，原本威嚴的面色此刻只有關切。
「天賜，你醒了？感覺如何？」
感覺如何？
「爹，我感覺做了個夢。」
搖了搖頭，總算讓自己清醒了點，「不對，是好多夢……」
從床上坐起來，腦海中依舊有著很多畫面，但漸漸地就想不起來了。
總覺得好像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在閃動，像是劍光，像是血影，像是有人在遠處呼喊。
他再次搖了搖頭，將那奇怪念頭甩開。
他，向天賜，車騎大將軍之子！
從小習武，十六歲便隨父出征。
他騎過最快的馬，喝過最烈的酒，砍過敵人的腦袋，也在死人堆里睡過覺。
他見過城池被攻破時百姓哀嚎逃命的慘狀，也見過大勝歸來時萬人空巷的歡呼。
二十二歲，他向天賜意氣風發再次隨父出征！
卻不料被人設套十面埋伏，十萬兒郎包括他父親全部戰死沙場，唯有他和數百親兵拚死殺出一條血路，並接過了帥旗！
臨危受命，他連打三十七場仗！
贏了三十六場，以數千殘兵敗將差點全殲北蠻七萬精銳，隔著數百步一箭射斷北蠻軍旗！
朝野眾人將他捧為救世主，是「不敗戰神」！
更有百姓們稱呼他為是「國之柱石」！
當朝皇帝，他的親舅舅更是把他視作己出，封為驃騎大將軍，年僅二十五歲位列三公！
十年！
他終於明白了父親曾經在他耳邊常說的那句話。
伴君如伴虎。
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皇宮送來聖旨，削了他的兵權。
從邊塞回到京城，他閉門不出在府中養老。
可還是有人不願意放過他，一份密折送到了皇宮，內容很簡單，告發當朝大司馬兼驃騎大將軍向天賜謀反。
所有人都知道是誣陷，皇帝同樣知道是誣陷！
但抄家的聖旨第二天就送到了家門口。
那一天。
他跪在午門前，聽著太監宣讀完聖旨，目光平靜地看向一個方向。
不是皇宮內方向，那位身披龍袍的舅舅。
不是刑場外正平靜看著他的公主表妹，一個月前突然主動與他和離，現在一切都能理解了。
他，看著塞北方向。
那裡，是他父親戰死的地方，是十萬兒郎曾經浴血奮戰的地方。
「爹，或許，當年我和他們一起戰死才是最好的歸宿。」
臨刑前，抬起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
伴君如伴虎。
刀落，血濺！
……
道館，少年盤腿坐在一個蒲團上。
鬚髮皆白的老道士捋著鬍鬚面露笑容微微點頭。
「不錯，那麼快就將心法修煉入門，從今日起，你便是我陰陽宗的弟子。」
老道士說著將一本泛黃的古籍扔在少年面前，「修行之路漫長而艱辛，你若能堅持下去，或許有朝一日，能與為師一樣，逍遙縱情天下。」
「師傅，我們陰陽宗有多少人？」
少年很好奇，滿眼清澈。
老道士被問得語塞，嘴角抽搐了幾下後支支吾吾，「暫時就為師和你二人。」
「師傅您真的是道士嗎？」少年歪頭，總覺得不對勁。
老道士一巴掌將少年拍在地上怒罵，「小兔崽子問那麼多幹什麼，好好修煉！」
「記住，如果十年內築基不成，以後出去死了別怪為師沒提醒過你！」
築基？
少年似懂非懂，卻狠狠點了點頭。
老道士的眼神欣慰轉身離開。
在少年看不到的角落，噗哈一聲，吐出一大口黑血，整個人彷佛蒼老了數十歲。
「小子，為師等不了你了，希望你別恨……」
十年！
築基！
少年成功了，他來到了一座無名墳頭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不知道何時一陣香風飄來，抬頭望去卻發現是一位仙氣飄飄白衣勝雪的絕美女子。
她看著那座孤墳，鳳眸凌厲煞氣瀰漫，卻又有著一股哀傷鬱結不散。
「你是誰？」年少見到了驚艷之輩，並非好事。
白衣仙女收回目光看向少年，看著少年那張還略顯稚嫩又有著幾分熟悉的面容。
「我是你娘。」
「騙人，我沒有娘，師傅說我是他從垃圾堆里撿回去的。」少年撓了撓頭。
白衣仙女笑了，是被氣笑。
「喊娘！」
「不！」
「老娘打死你！」
「娘！」
五十年，少年變成了青年，風度翩翩氣質非凡。
他結丹天劫下九死一生，終究還是功虧一簣。
這一生過往在他腦海中宛如走馬觀花，一一浮現。
童年生活在道館，後摸爬打滾築基，最終一個自稱是他娘親的女人，將他帶走。
傳他玄門正宗，可他卻始終修煉者那本陰陽玄功。
他經歷過大秘境奪寶，被師姐背後捅刀。
經歷過正邪之爭，看著那個自稱是他娘親的女人為了保護他自爆金丹香消玉殞。
還經歷過情劫，是他娘親的親傳弟子，那個他曾以為能共度一生的女子，親手將一把匕首刺進他的胸口。
因為她，他娘自爆金丹將他送走。
結丹，渡劫！
天雷滾滾，他獨自站在雷劫之下，扛過了一道又一道。
最後一道天劫落下時，他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畫面……
可已經來不及思考徹底陷入永恆的黑暗。
……
寒冬臘月的破廟裡，渾身散發著惡臭的乞丐蜷縮在角落，身上裹著漏了棉絮的破襖。
肚子餓得翻江倒海痛苦不堪，掙扎爬起來去街上討飯，被惡犬追咬，摔倒在泥水裡，滿身污泥。
有人扔下一枚銅板，乞丐瘋了一樣撿起來，攥在手心咧著嘴笑的有氣無力，這枚銅板能買半個饅頭。
……
府中張燈結彩，賓客滿堂。
作為富可敵國的商賈，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好不瀟灑。
今夜又是納妾的好日子，沒人知道這是第幾房小妾。
……
皇宮金鑾殿內，百官跪伏，山呼萬歲。
身為天下之主，彷佛無所不能。
可終究只是孤家寡人，連個說真心話的人都找不到。
……
戲台上，水袖翻飛，唱腔婉轉，贏得滿堂喝彩。
台下人聲鼎沸。
……
海邊漁村，每日出海打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海風吹得他皮膚黝黑粗糙。
……
一次又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