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百世。
或許早就超過了百世,萬世。
一次次輪迴,一次次忘我。
他已經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自己從何而來,忘記了誰在等他,忘記了一切。
伴隨著一聲嬰兒啼哭從產房中響起。
外面焦急等待的幾個人影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一個普通的工人家庭,在工廠當維修工的父親,在超市做收銀員的母親。
家裡不富裕,卻把最好的一切都給了他。
「小東,你要快快樂樂長大,將來一定比爸媽更有出息!」
父母那包含關切希望的目光讓他很茫然,他並不明白父母眼神中那種光芒除了慈愛外,為何會那麼複雜。
是殷切,是心疼,還有……
作為家裡獨生子,從小日子清貧但勝在無憂無慮。
唯獨學業上父母秉持著嚴厲方針,沒有半點商量餘地,讓他從小就苦不堪言委屈的常常躲在被窩中哭泣。
十八歲那年,他面臨人生中第一次也或許是唯一一次改變命運的機會!
高考。
然而就在高考三天前,他突然發起了高燒。
母親急得團團轉,翻箱倒櫃找退燒藥,父親騎自行車去鎮上買冰塊給他敷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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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迷糊糊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高考一定要參加!」
他不想放棄。
還半大不小的少年雖然不太明白階級固化,卻懵懵懂懂知道,這是改變命運的唯一機會。
考試那天,他吞了兩粒布洛芬,拖著滾燙的身體走進考場。
監考老師看他臉色不對,問他要不要休息,他搖了搖頭。
汗水滴在試卷上,字跡被暈開,他咬著牙,一筆一划地寫著。
兩天半的考試,他燒了三天。
成績出來那天,他坐在家裡的破沙發上,盯著電話查分。
機械的女聲報出了他的總分,比本科線差了五分。
他沒有哭,也沒有砸東西,只是放下電話,走到陽台上站了很久。
母親在屋裡抹眼淚,父親抽著煙,一句話也沒說。
五分!
就差五分?
他沒有選擇復讀,也沒有上專科學校。
而是收拾了行李找到了父母,「爸媽,我去南方打工。」
母親拉住他的手,眼眶通紅:「你要是想復讀,媽砸鍋賣鐵也供你。」
他笑了笑:「沒事,條條大路通羅馬。」
父親抽著煙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將一張銀行卡重重的塞進了他的手裡。
那是父親攢了十幾年的私房錢,捨不得花,捨不得用。
現在,都給了他。
南下的火車全都是人,他看到了一些洋溢著笑容的同齡人。
在高談闊論未來的大學生活,而他只是默默又羨慕的看著,低頭吃著已經糊了的沒有牛肉的紅燒牛肉麵。
申城,南方最發達的城市。
他租了一間城中村的單間,月租八百。
房東是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申城本地人,姓陳,離異多年,兒子在外地工作。
陳阿姨說話嗓門大,愛笑,燙著一頭捲髮,喜歡穿花花綠綠的裙子。
「靚仔,一個人來打工啊?」
陳阿姨打量著他的眼神,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嗯。」他點頭有些拘謹。
「房間給你收拾好了,床單是新的,有什麼事隨時找姐!」
「謝謝陳阿姨。」
「什麼阿姨,叫姐!」
「陳姐。」看著比自己母親年紀還大了一輪的房東阿姨,他默默的違背了原則。
起初一切按部就班。
白天出去找工作,晚上回來倒頭就睡。
房東阿姨偶爾會給他送一碗湯,說是煲多了喝不完。
他不好意思拒絕,每次都道謝接過。
過了半個月,他發現事情不太對勁。
房東阿姨來他房間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先是送湯,後來送水果,再後來送夜宵。
每次來都不敲門,直接拿鑰匙開門進來。
有時他正在換衣服,撞見過好幾次,房東阿姨不但不迴避,還笑著說「靚仔身材不錯」。
他漲紅著臉支支吾吾,但想著自己是租客,不好得罪房東,便忍著。
沒想到後來變本加厲,更過分。
某天晚上,他剛洗完澡出來,只穿著一條短褲,房東阿姨突然開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糖水。
她盯著他的上身看了好幾秒,然後笑嘻嘻地把糖水放在桌上,順手在他胳膊上摸了一把。
「靚仔,年輕就是好啊。」
他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連忙套上T恤。
「陳阿……陳姐,下次你敲門好嗎?」
「敲什麼門啊,姐又不是外人。」
房東阿姨坐在他床上,翹起二郎腿,拍了拍身邊的空位,「來,坐,陪姐聊聊天。」
他站著沒動。
「你這孩子,還害羞。」
房東阿姨站起身,朝他走過來,伸手就要攬他的肩膀。
他靈巧地躲開,藉口說約了朋友,拿起包就往外跑。
身後傳來房東阿姨的氣急敗壞的埋怨:「跑什麼啊,姐又不吃了你。」
這樣的騷擾從那之後,幾乎天天上演。
房東阿姨會在半夜給他發微信,發一些曖昧的表情包,偶爾還會發自己的自拍照。
她在租客群里公開說他是她「最中意的靚仔」,惹得其他租客起鬨。
他試著去找其他地方租房逃離,但申城的房子要麼太貴,要麼太遠。
他剛來申城,身上沒多少錢,只能繼續忍著。
終於在某一天晚上,他加班回來很晚,開門進房間,發現房東阿姨正躺在他床上,蓋著被子,只露出一個腦袋。
「陳,陳姐,你怎麼在這?」
「等你啊。」
房東阿姨掀開被子,露出裡面只穿著一件吊帶睡裙的身體,「外面涼,阿姨給你暖暖床。」
他徹底繃不住了。
「陳姐,我再給你三個月房租,我明天搬走。」
「哎呀,你這孩子,姐是喜歡你才這樣。
你跟了姐,房子隨便你住,不用打工,姐養你啊。」
他當晚就在附近的青旅訂了一個床位,連夜搬走!
那年,他十九歲。
多年後想起這段經歷,他仍然心有餘悸。
後來,他辭掉銷售工作,去了工地。
扛鋼筋,搬水泥,在四十度的高溫下爬上腳手架,手掌磨出血泡,晚上躺在硬板床上腰疼得整晚整晚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