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年在切割台那邊探過頭來：「住的問題解決了？安安，快過來，你看這裡怎麼做？」
「來了來了！」
雲安叼著一根巧克力棒跑回操作台，腳步輕快。
林曉曉看著兒子的背影，把雜誌合上了。
她站起來走到趙上將旁邊，壓低了聲音。
「趙將軍，一號指揮室是什麼地方？」
趙上將想了想該怎麼解釋。
「您可以理解為……全基地最結實的一間屋子。」
林曉曉點點頭，沒再多問。
她已經不會再震驚了，都快習慣了。
當晚，一支二十四人的工程兵小隊進駐一號地下指揮室。
全息沙盤拆了。
指揮台拆了。
通訊矩陣的架子拆了。
牆壁重新刷了一層淡藍色塗料。
加厚的奧特曼主題地毯鋪了滿地。
定製兒童床從上京連夜運到，床單上印著迪迦和賽羅。
書桌是實木的，椅子特意做了加高墊。
床頭柜上擺了一排旺仔牛奶。
隔壁房間是林曉曉的臥室，家具全套換新。
～～～
再隔壁是一間小廚房，兩名特級廚師已經到位，冰箱塞得滿滿當當。
營養師團隊三個人，當天下午就拎著行李箱蹲在廚房門口研究食譜了。
組長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性，翻著雲安這幾天的飲食記錄，臉色越來越難看。
「辣條。薯片。巧克力。旺仔牛奶。養樂多。辣條。辣條。辣條。」
她把記錄本拍在桌上。
「這孩子的胃還能要嗎？」
廚師探過頭：「那明天早上做什麼？」
「低油低鹽高蛋白，雜糧粥打底，再蒸一份鱈魚。對了,」
她翻到記錄最後一頁，雲安在別墅早餐的記錄。
「他愛吃蛋炒飯。」
「明白，蛋炒飯加一份。」
「蛋炒飯里把西蘭花切碎了混進去。」
「收到。」
第二天早上八點整。
雲安被林曉曉從嶄新的奧特曼被子裡拽出來，迷迷糊糊摸到書桌前，發現上面擺著一碗冒熱氣的蛋炒飯、一碟蒸鱈魚、一小碗雜糧粥和一杯鮮榨橙汁。
他先喝了一口橙汁，精神了一點。
扒了兩口蛋炒飯，嚼了嚼。
「……媽，這個蛋炒飯里有菜。」
「多吃點菜怎麼了。」
「我不要。」
「不吃菜不許進實驗室。」
雲安哀怨地看了母親一眼，低頭把碗裡的蛋炒飯扒拉乾淨了。
吃完飯，換了件乾淨的皮卡丘睡衣，蹦蹦跳跳往S區跑。
剛走到走廊拐角處。
尖叫聲在前方炸開。
是陳永年的聲音。
從S區實驗室里傳出來的。
不是興奮的尖叫。
是崩潰的。
「誰動了我的線圈,！第十三層！第十三層接反了！」
雲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身後趕來的何老臉色一變，拎著白大褂下擺就往前沖。
秦海的對講機嘶嘶響了一聲。
S區合金門哐的被人從裡面推開，周維楨滿頭大汗地跑出來，差點撞上雲安。
「雲安！快來！第十三層磁約束線圈出問題了！陳老頭昨晚值夜班的時候接反了兩根引線！」
裡面傳來陳永年的哀嚎：「是這個標註太小了！誰寫的編號！字跟螞蟻似的！」
雲安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辣條叼上，往裡面走。
「來了來了，又得給你們擦屁股。」
合金門在他身後關上。
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
劉浩然端著旺仔牛奶杵在拐角。
聽著門裡面傳來的雞飛狗跳聲，默默把牛奶放到了門口的地上。
瓶身上貼了張便利貼，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
「特聘顧問，我的拓撲問題能不能也看一眼？附贈旺仔兩瓶。」
劉浩然把旺仔牛奶和便利貼放在S區門口，轉身走了三步，又折回來。
他把便利貼上「附贈旺仔兩瓶」改成了「附贈旺仔三瓶」，從兜里又掏出一瓶擺上去。
猶豫了一下，把三瓶牛奶擺成等邊三角形。
「你搞什麼？」
張明遠路過，抱著一摞新到的碳化矽晶圓檢測報告。
「行賄。」
「……擺那麼整齊幹嘛？」
「誠意。」
～～
張明遠沒理他，刷臉進了S區外圍的物資通道,今天他總算拿到了臨時通行權限，任務是把新到的一批超純鈦合金板材送進去。
S區合金門半開著，裡面傳出來的聲音讓他腳步慢了半拍。
「周爺爺！你看看你這寫的是什麼！」
雲安踩在操作台上，左手拿著半包辣條，右手攥著一根馬克筆，筆尖戳在白板上一行公式的第三項。
「這個積分上限你怎麼取的？拍腦袋取的？」
周維楨六十九歲，半導體物理領域扛鼎級人物，此刻低著頭站在白板前面，手裡的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寫字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我、我按照你昨天給的邊界條件,」
「昨天給的是第十一層的邊界條件！你拿第十一層的參數往第十四層上套？周爺爺，層與層之間的耦合係數是變量你忘了？」
雲安拿辣條指著白板，語氣痛心疾首。
「何爺爺你也是！你看你這個散度，符號都寫反了？」
何老縮了縮脖子，把筆記本擋在胸前，小聲嘟囔：「老花眼……正負號太像了……」
「戴眼鏡！」
「戴了。」
「換副度數高的！」
陳永年站在最邊上，慶幸自己今天切鈦合金板切得還算準，暫時沒挨罵。
他悄悄湊到何老旁邊，壓低聲音：「你昨晚不是核對了三遍？」
「核對了四遍。」
何老更小聲，「但這小子的體系我只能看懂七成，剩下三成全靠猜。猜錯了。」
「何爺爺你在說悄悄話！」
何老彈直了腰板：「沒有沒有，在記筆記。」
雲安把白板上錯誤的部分擦掉，馬克筆刷刷刷重新寫了一遍。
三行公式，十幾個變量，寫完甩筆蓋，啪的一聲扣上。
「看清楚了嗎？」
三位院士齊刷刷點頭。
「看清楚了就接著幹活，第十四層線圈今天必須繞完，不然後面的時間全得順延。」
雲安從操作台上跳下來，辣條往嘴裡一塞，踢踢拉拉走向CVD設備。
三個白髮老頭在白板前面擠成一團，各自抄公式。
周維楨抄到第二行，手頓了一下，回頭看了看雲安的背影。
「你們有沒有覺得，咱們仨加起來二百五,」
「別說了。」
陳永年抬手打斷。
「二百五這個數不吉利。」
何老補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