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啊。」
雲安把最後一截辣條塞嘴裡,嚼得嘎嘣響,一臉理所當然。
他轉身拍了拍工作檯上那個已經成型的鈦合金底座。
「喏,底座都快做好了。」
孫葳從拐角探出半個身子,手裡的薯片袋子捏變了形。
劉浩然往前邁了一步。
「特聘顧問,你說的小太陽 ……具體什麼技術路線?」
「冷核聚變啊,我剛不是說了嘛。」
雲安歪頭看他,活脫脫看一個上課走神被點名的同學。
「冷聚變反應,用我自己設計的定向引力場做等離子體約束,不需要托卡馬克那種幾百噸的大傢伙,而且我現在又改進了,輸出功率更高了。」
「冷核聚變?!」
劉浩然的音調直接拔高了八度。
張明遠猛地從牆上彈起來。
趙琳兩隻手絞在一起。
後面那幾個探頭探腦的研究員有兩個差點把腦袋撞門框上。
「不可能。」
劉浩然脫口而出,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
「特聘顧問,冷核聚變從上世紀八十年代就被反覆驗證過了,弗萊施曼-龐斯實驗早就被證偽,全世界沒有任何一個實驗室能在常溫常壓下維持氘核聚變,」
「走不通。」
張明遠接上,語速極快,「等離子體常溫下根本達不到點火條件,勞森判據擺在那裡,溫度一億度以上,」
「我知道勞森判據。」
雲安打斷他。
「所以我沒用你們那套。引力場約束方案,不需要一億度,點火溫度只要六千萬。」
「引力場約束等離子體?」
張明遠的聲音都劈叉了。
「這個技術人類連理論框架都沒有!」
「有啊。」
雲安指了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
「我寫的那個就是。」
物資通道里沒人吭聲了。
孫葳小聲嘀咕:「那公式我看了,第三行開始就看不懂了……」
趙琳扯了她一下袖子。
劉浩然沒停。
他在清華和中科院泡了九年,核聚變是他博士論文的方向之一。
正因為太懂,才知道這三個字有多重。
「特聘顧問,我不是質疑你。但冷核聚變不一樣,這是工程問題。全世界砸了幾千億美元,ITER項目四十年,到現在連Q值大於1都沒實現,」
「我在家裡用不鏽鋼面盆做了一個。」
雲安的聲音不大。
但每個人都聽見了。
劉浩然的嘴卡住了。
「什麼……面盆?」
「不鏽鋼面盆啊。我那套戰甲,胸口發光的,就是微型冷聚變反應爐。網購零件加一個不鏽鋼面盆拼的。你們那幾個老頭在隔壁研究呢,拆了三天沒看懂。」
沒人說話。
戰甲是什麼意思?
微型冷聚變反應爐又是啥。
這還是我們能理解的詞語嗎?
張明遠壓低聲音:「可能是某種高密度儲能裝置,被他自己理解成了核聚變……」
雲安的耳朵賊好。
「什麼叫 被我自己理解成了 ?」
聲音一下子拔高。
「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在吹牛?」
「不不不,」劉浩然趕緊擺手。
「你們臉上寫著呢。」
雲安兩隻手叉腰,下巴抬起來。
「張明遠,高密度儲能裝置 ?你以為我連聚變反應和化學電池都分不清?」
後面幾個研究員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陳永年從切割台那邊走過來,推了推眼鏡。
「你們幾個年輕人,這個項目涉及最高保密等級,不方便在這裡討論。但我可以告訴你們,」
停了一下。
「雲安說的都是真的。」
何老在旁邊點了點頭。
周維楨沒說話,抬手指了指工作檯上已經完成的十四層磁約束線圈。
幾個年輕研究員的表情鬆動了一半。
信的那一半,是三位院士的背書。
不信的那一半,冷核聚變在物理學界被罵了四十年「偽科學」,根深蒂固的學術訓練沒法讓他們一口氣咽下去。
趙琳開口:「陳院士,您說的真的,是理論上可行?還是已經……」
「已經做出來了。」
陳永年語氣很平,「他在深市做出來的。我親自檢測的。」
但云安沒等他們消化。
因為他看到了張明遠的表情。
嘴抿著,眉皺著。
他太熟悉了。
小學那個數學老師,他跟老師說費馬大定理的證明可以簡化,老師也是這副樣子。
還說什麼!
「小孩子懂什麼」。
居然都不信我!!!
胸口一下子堵住了。
「行。」
聲音忽然冷下來。
他抄起板擦,唰唰幾下把白板上的公式擦得一乾二淨。
「陳爺爺,把他們都攆出去。從現在開始,S區封閉。除了三個爺爺和我媽,誰都不許進來。」
他指著門口那群研究員。
「尤其是這幾個。」
劉浩然手裡的旺仔牛奶差點掉了。
雲安踢踢拉拉走到門禁面板前,噼里啪啦敲了一串代碼。
門鎖的提示音變了三次。
「兩個禮拜。」
他豎起兩根手指。
「兩個禮拜之後,我讓你們看看什麼叫冷核聚變。什麼ITER,什麼四十年幾千億美元,一堆廢物。」
合金門緩緩合攏。
咔嚓。
鎖死聲在走廊里迴蕩。
門上方的指示燈從綠變紅。
常亮。
趙上將的紅色加密手機震了一下。
秦海發來的簡訊:「報告首長,S區門禁密碼被特聘顧問修改,安保人員已無法進入。」
趙上將沒立刻回。
在走廊盡頭站了十幾秒,掏出另一部手機撥了出去。
「首長。」
「說。」
「雲安把S區鎖了。說兩個禮拜不出來,要造大號反應爐。」
那頭沉默了兩秒。
龍老的聲音傳過來,帶著一種忍笑的勁兒。
「誰惹他了?」
「幾個年輕研究員說冷核聚變不可能。」
那頭真的笑了。
笑了好幾秒。
「不可能?那幫小年輕沒見過那套戰甲,不怪他們。行,讓他造。要什麼給什麼,任何人不許打擾。」
「明白。」
「對了,」龍老追了一句。
「讓廚師把飯送到門口就行,別催他,也別勸他,這小子上頭了,隨他去。」
電話掛了。
趙上將收起手機,看著那扇緊閉的合金門。
裡面傳來雲安中氣十足的聲音,
「何爺爺!氘化鋰拿過來!今晚上把燃料模塊做出來!」
「周爺爺別磨蹭了!第十五層線圈參數我寫好了,貼你工位上了!」
「陳爺爺你的手套呢?說了多少遍了!」
趙上將搖了搖頭,轉身走了。
走出地下通道的時候,在樓梯口碰到了林曉曉。
林曉曉手裡端著一碗剛熱好的旺仔牛奶。
「趙將軍,雲安呢?」
「在裡面。他說兩個禮拜不出來。」
林曉曉愣了一下,嘆了口氣,把牛奶遞過來。
「幫我放門口吧。」
趙上將接過碗。
「您不進去?」
「他改密碼沒告訴我。」
「……他不是說只告訴您和三個院士?」
林曉曉白了他一眼。
「他氣上頭的時候誰都不記得。沒事,最多兩個小時。辣條一吃完他就得出來找吃的。」
趙上將端著旺仔牛奶往回走。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茶水間裡傳來低低的聲音。
「你們說,兩個禮拜他真能……」
「不好說。但陳院士親口說他做過……」
「賭不賭?」
「賭什麼?」
「兩個禮拜之後,他要是真造出來了,我直播吃工牌。」
「算我一個。我吃門禁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