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那一秒，龍老沒坐住。
紅木椅往後蹭了半尺，刺耳的摩擦聲劃破整間辦公室。
秘書小王端著茶杯的手懸在半空。
從業三十年，他從沒見過龍老這個樣子。
這位七十三歲的老人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好。」
聲音不大，但整間辦公室都聽見了。
小王放下茶杯，還沒來得及開口，龍老已經拿起了桌上那部紅色加密電話，撥了第二個號碼。
「老陳，叫人。所有留京的常委、軍委委員、科工委主任，國家能源局局長，全部給我叫到地下指揮中心。半小時內到齊。」
電話那頭愣了兩秒：「首長，現在？凌晨了……」
「現在。馬上。遲到的人明天交辭職報告。」
電話啪地扣上。
龍老撐著桌沿，低著頭。
小王以為他身體出了狀況，趕緊上前。
「首長，您，」
「小王。」
「在。」
龍老抬頭看他。
這位見過太多大風大浪的老人，兩隻眼眶泛著紅。
「你知道前年荷姆茲海峽危機的時候，我在這間屋子裡坐了多久嗎？」
小王沒敢答。
「一整宿。」
龍老伸出一根手指。
「國際油價一夜漲了百分之四十。我們的戰略石油儲備只夠撐七十二天。七十二天。那幫人卡著咱們的脖子，我一個字都沒法回。」
他轉過身，聲音壓得很低。
「剛才趙維漢告訴我，雲安，用兩個禮拜，在我們自己的實驗室里，點亮了一顆太陽。」
「13.2吉瓦。Q值無窮。」
小王手一松。
茶杯砸在地毯上，碎成三瓣，茶水洇開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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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都沒低頭看。
龍老用力吸了一口氣，轉身往門外走。
「啟動'破曉'預案，西山基地即刻切斷一切對外電子信號。走。」
小王踩著滿地碎瓷片跟上去，腦子裡只剩四個字。
Q值無窮。
～～～
四十分鐘後，地下指揮中心。
十七個人坐在長桌兩側。
有三個是被從被窩裡薅出來的，襯衫扣子扣錯了位都沒發現。
能源局劉局長頭髮還是濕的，接了電話直接從浴室衝出來的。
龍老坐在主位，面前攤著趙上將發來的加密實測數據。
「都看完了？」
沒人說話。
軍委張副主席把報告翻到最後一頁，又翻回第一頁，來回四遍。
科工委周主任直接把報告拍在桌上：「首長，我申請去現場。」
「坐下。」
龍老掃了一圈。
「今天只討論兩件事。第一，保密級別。第二，後續怎麼走。」
劉局長第一個開口，聲音都變調了：「首長，如果數據是真的，13.2吉瓦穩態輸出，一台設備就能替代一座大型核電站。造價呢？ITER一座實驗堆花了兩百億歐元，這台……」
「網購零件加辣條錢。」
長桌兩側集體石化。
龍老咳了一聲：「材料成本科工委回頭算，但跟ITER比，可以忽略不計。關鍵不是錢。」
張副主席接上：「首長，這個技術一旦泄露，後果不堪設想。保密等級直接拉到最高，知悉範圍鎖死在這間屋子。」
「已經是了。」
龍老點頭。
「'破曉'預案正式啟動。西山基地物理隔斷所有對外通信，進出人員安檢升級，知情人名單鎖死。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泄露隻言片語，」
他沒說後半句。
不需要說。
「第二件事。」
龍老靠回椅背。
「封存，還是量產？」
這句話一出來，長桌兩側的氣氛直接裂開。
張副主席拍桌子：「量產！必須量產！首長，航母編隊、雷射武器、電磁炮，所有能源瓶頸一夜之間全部打通，戰略威懾力翻十倍，」
外交部錢部長攔上來：「你量產試試。白頭鷹連華為做個晶片都要搞實體清單，你現在搞出無限能源？你猜他們是制裁還是直接動手？」
張副主席擰過頭：「怕他們？有這個東西在手裡，怕什麼？」
錢部長冷笑：「技術在手裡有什麼用？你量產需要時間，這個窗口期一旦被盯上，他們什麼事干不出來？海灣戰爭前薩達姆也覺得手裡有牌。」
「你拿薩達姆比我們？」
「我拿現實比你的想像！」
兩邊吵起來了。
龍老沒攔。
他讓他們吵了整整十二分鐘，把所有觀點都擺到桌面上。
然後他抬了抬手。
瞬間安靜。
「你們吵的這些，我都想過了。但你們忽略了一個問題。」
所有人看向他。
「這個技術，核心在一個人腦子裡。造不造，怎麼造，造多大，都在他一念之間。我們可以討論戰略，可以討論保密，可以討論量產計劃。」
龍老停了一下。
「但最後拍板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們。」
「是那個九歲的孩子。」
長桌兩側沒人吭聲了。
龍老站起來。
「接通S區的視頻。」
～～～
S區實驗室。
雲安坐在主控台前面喝旺仔牛奶。
臉上的黑灰擦了一半，另一半被牛奶糊住了，整張臉跟調色盤似的。
身後那座三米高的金屬塔安靜運行，藍白色的光暈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主控台左上角的通訊屏突然亮了。
雲安歪頭一看，屏幕里坐著一個老人。
「你誰啊？」
旁邊趙上將差點沒憋住。
「雲安，這是龍老。上次在松濤廳見過。」
「哦！」
雲安舉著旺仔牛奶晃了晃。
「龍爺爺！我記得你！你上次給我批的辣條！」
屏幕里，龍老笑了。
笑了好幾秒，把旁邊十七個正襟危坐的高官嚇了一跳，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龍老這麼笑。
「對，是我批的。好不好吃？」
「好吃！但是我媽不讓我多吃。」
「回頭我跟你媽說。」
雲安整張臉都亮了：「真的？」
「真的。」
龍老頓了一下。
表情慢慢沉下來。
不是嚴肅。
是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他看著屏幕里那個滿臉黑灰的小孩，嘴唇動了兩下，才開口。
「雲安，爺爺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之前在深市，造了一套戰甲，把你媽保護得好好的，對不對？」
「對啊！」
雲安拍了拍胸脯，「有小黑在，誰都欺負不了我媽。」
龍老點了點頭。
「那你現在，又造了這個大傢伙。」
他指了指雲安身後那座金屬塔。
「嗯！厲害吧！」
「厲害。」
龍老的聲音輕下來，輕到指揮中心的十七個人都不自覺往前探了探身。
「雲安，你造戰甲，保護了你的小家，爺爺想問你，」
他停了一下。
「你能不能用這個東西，保護一下爺爺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