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把要求清單報完，整個人往床上一躺。
「就這麼多。」
雲安翻個身，盯著天花板。
半分鐘後，他坐起來。
「龍爺爺，我有個主意。」
「你說。」
「那個大太陽要做5個，對吧？」
「對。」
「我一個一個做，要好久好久。」
雲安掰著手指，「但要是大家一起做呢？我不用自己動手，我教他們。」
「怎麼教？」
雲安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
「反應爐的製造過程，我拆成八十個步驟。每一步單獨成體系，互相不依賴，也不需要理解原理。就是死記硬背怎麼操作。」
他轉身看向媽媽，「媽媽，一個基地超過八十個研究員嗎？」
林曉曉抱著手臂：「應該有。」
「那行。」
雲安一秒鐘做完決定，學著大人開會的樣子兩手一擺，「分八十個小組，每組一個步驟。第一組做完傳第二組，第二組做完傳第三組。工廠流水線，懂嗎？」
話筒那邊的龍老沒有立刻回應。
「這樣行嗎？」
「行！絕對行！」
陳永年也在聽著電話，在自己的房間蹦起來。
「首長，這小子這個想法。」
他一拍桌子。
「完全可行。！」
龍老放下茶杯。
「說。」
「第一，學習門檻直接打穿。」
陳永年豎起一根手指，「這些研究員本身就有底子，很多基礎的都會，不用培訓。」
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走，停下來轉身：
「第二，保密，每個小組只掌握八十分之一的工序，下一個環節要什麼參數，全是黑盒。」
龍老坐直了。
「也就是說……」
「也就是說，」陳永年重重點頭。
「就算有人叛變，對方拿到手的也是一堆殘缺的碎片。根本破譯不出冷聚變技術。這是天然的技術防火牆！」
「還有呢？」
「流水線意味著可以標準化複製。」
陳永年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這樣的話，別說5個，10個都可以做出來。」
龍老抬頭，看向話筒方向。
「安安，你聽聽陳老怎麼說。」
雲安接過話：「有啥好說的，反正我就是累，找了個不用自己累死的辦法唄。」
林曉曉嘆了口氣。
龍老笑出了聲。
「行，就這麼辦。」
他轉向陳永年，「立刻成立八十個工作小組，從西山基地和其他科研機構抽調有實戰經驗的人。每一步操作手冊，必須在安安指導下標準化、模板化，任何一張紙、一份記錄，不能流泄到組織外面去。」
陳永年豎起大拇指。
「首長，我親自把關每一份操作細則。」
「好。」
龍老轉向秘書，「通知科工委，超純鈦合金採買增加十倍。通知國防科研所，新款切割機所有庫存全部調過來。」
停了一下。
「安安呢？」
「他要睡覺。」
林曉曉的聲音很平，「明天四點起床開始設計。」
「四點？」
「四點到六點是他最清醒的時間。六點吃早飯，八點去基地教課。」
林曉曉頓了頓，「龍老，您答應了讓他看一百集動畫片、吃三箱辣條、出去玩的，這些都得算。」
辦公室里沒人說話。
陳永年差點噎住。
「成交。」
龍老的笑道，「曉曉，把安安的日程表給秘書一份，無論如何按著執行。誰加班加到他睡眠時間，我扒誰的皮。」
電話掛斷。
陳永年一屁股坐進沙發里，還沒回過神。
「這就是……國之重器的合同談判？」
龍老沒接這話，拿起另一部電話。
「宣傳部？我是龍老。給我放風聲，就說能源儲備開始吃緊，北方工業用電已經劃分配額了。放得要像，放得要讓外面能信。」
他頓了頓。
「要讓懂王覺得我們真的在挨餓。」
大洋彼岸，特靠譜大廈頂樓。
坎貝爾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總統先生，最新衛星照片顯示，龍國鐵路運煤能力只發揮了百分之七十。北方天然氣管道供應被官方主動削減。他們在控制用電消耗。」
懂王靠回椅背。
「看來真的撐不住了。」
「按這個進度，最多五十天，他們的工業就會開始大面積減產。」
「很好。」
懂王舉起手邊的可口可樂，對著窗外的夜景，「告訴哈里森，讓第七艦隊在馬六甲加強巡航，我要看到他們先開口。」
他不知道，他的衛星照片是真的。
龍國主動削減了用電消耗，是真的。
但原因，他猜錯了。
林曉曉進臥室的時候，被子裡有動靜。
「睡了？」
「沒有。」
雲安的聲音從被子裡出來，悶悶的，「媽，我在想八十個步驟要怎麼拆。」
「不想了。」
「可是。」
「睡覺。」
林曉曉把被子裡的辣條袋子扯出來，「龍老說了，讓你睡眠不足的人他扒皮。」
雲安從被子裡鑽出來，頭髮亂成一團。
「媽，你說這八十個組，要是哪個步驟出了差錯，後面的全廢了怎麼辦？」
林曉曉坐到床邊，沒有立刻回答。
「要不要明天我再把流程檢查一遍？或者錄視頻？要是操作規範沒寫清楚……」雲安越說越快，「第十七步的參數校準那裡，我總覺得沒講完。」
林曉曉按住他的腦袋，「睡覺。」
雲安閉嘴。
重新躺下去。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媽。」
「嗯。」
「第三十二步那個壓強控制，我昨天沒寫完整。」
林曉曉：「……」
她沒說話，起身去書桌上翻出一張白紙和一支筆，遞給兒子。
「寫完就睡。」
雲安接過紙，開始寫。
林曉曉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頭髮亂，睡衣上印著皮卡丘，嘴邊還沾著辣條的粉末。
寫完最後一行，雲安把紙疊好，塞進枕頭底下。
「媽，明天四點叫我。」
「知道了。」
「還有，那個第三十二步，明天一定要先講。」
「好。」
「還有。」
「雲安。」
「……睡了。」
林曉曉把燈關掉。
黑暗裡，雲安盯著天花板，沒動。
腦子裡那串數字還在轉。
第三十二步，壓強控制，參數範圍……
他眉頭皺起來。
不對。
他昨天給陳永年的那份草稿里，第四十一步的溫度閾值。
他當時寫的是四百七，但實際上應該是四百三。
差了四度。
雲安從枕頭底下掏出紙，在黑暗裡又寫了一行。
然後重新把紙塞回去，翻身。
明天他要在四點到六點的兩個小時裡，重新過一遍全部八十步。
不是因為龍老要求。
是因為有一步出了差，後面七十九步都白做。
他閉上眼睛。
但沒有人知道，就在他把那張紙塞進枕頭底下的同時，西山基地地下，已經有人接到了通知。
明天早上六點，第一批小組長開會。
議程第一條：操作手冊審定。
主講人：雲安。
年齡：九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