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位勇敢的龍國人逃離了地獄！」
「歡迎來到鷹醬國！」
「你做了正確的選擇。」
林傑看著評論區，渾身發抖。
不是冷的。
是爽的。
他覺得自己終於站在了歷史正確的一邊。
他月薪八千的人生，從這一刻開始，要徹底翻篇了。
他又發了一條：「在龍國，我是被埋沒的天才。在鷹醬，我將綻放真正的光芒。」
發完之後他才想起來，還沒找到住的地方。
洛杉磯的租房合同是下周才生效，紐約只是轉機。
他打開訂房軟體，看了眼價格。
機場附近最便宜的汽車旅館，一晚一百二十九美金。
林傑咽了口口水，默默關掉軟體，拖著行李箱走向機場的麥當勞。
他決定在麥當勞坐一晚上。
自由世界的第一夜，在麥當勞的塑料椅子上度過。
但這些細節，他沒發推特。
上京。
地下指揮中心。
龍老站在主控台前面，雙手背在身後。
他面前的牆上嵌著一塊十二米長的巨型屏幕，屏幕上是全國電網的實時負荷圖。
因為連日來的節能調控，圖上大片區域的顏色偏暗，幾個北方城市的供暖負荷已經亮了黃色預警。
屏幕右側，五個小窗口同時閃爍。
華東樞紐。
華北樞紐。
華南樞紐。
西北樞紐。
西南樞紐。
五個窗口裡，五張不同的臉。
龍老看了眼時間。
晚上八點整。
「報告。」
華東樞紐的負責人先開口，「一號反應爐就位，系統自檢完畢，隨時可以併網。」
「二號反應爐就位！」
「三號就位！」
「四號就位！」
「五號反應爐就位，全部綠燈！」
五個聲音前後差了不到三秒。
龍老沒有立刻回應。
他盯著屏幕上那張暗淡的全國電力圖看了幾秒。
旁邊站著的趙上將、錢部長和軍委張副主席都沒出聲。
整個指揮中心安靜得能聽到空調的嗡嗡響。
「懂王今天開了香檳，說我們三十天後就會斷氣。」
龍老開口了，聲音不大。
錢部長接了一句：「外交部今天的記者會，調子已經壓到最低了。CNN的標題是'龍國即將求和'。」
「演得不錯。」
龍老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主控台正前方。
檯面上有一個透明保護蓋，蓋子下面是一個紅色按鈕。
按鈕旁邊貼著一張手寫的標籤。
標籤上歪歪扭扭的字跡，一看就是小孩寫的：
「點火開關。別亂按！雲安。」
龍老看著那行字，嘴角動了一下。
他掀開保護蓋。
「全功率併網。」
他按下了按鈕。
「點火。」
沒有倒計時。
沒有廣播。
五個樞紐的操作員幾乎在同一秒收到了指令。
華東，地下五十米。
操作員轉動鑰匙，拉下主閘。
一號反應爐的超導線圈開始通電，引力場晶片陣列逐層激活。
一秒，兩秒，三秒。
塔核心亮了。
那顆幽藍的光球從無到有，從米粒大小膨脹到拳頭大小，再到籃球大小，穩穩地懸浮在磁約束場的正中央。
六千兩百萬度。
輸出功率跳到13.2吉瓦。
穩了。
華北，亮了。
華南，亮了。
西北，亮了。
西南，亮了。
五顆人造太陽，在龍國大地的五個方向，同時睜開了眼睛。
地下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全國電力負荷圖在十秒之內變了顏色。
原本暗淡的區域開始發亮，黃色預警區域變綠，綠色區域變成明亮的藍白色。
電力負荷數值開始飆升，曲線幾乎是垂直往上躥的。
值班員的聲音在發抖：「報告！全網負荷……全網負荷正在……」
他停了一下。
「監測上限被突破了。」
「什麼意思？」
張副主席皺眉。
「就是……系統設定的最大顯示值被衝過去了。曲線已經出了屏幕上邊界，我……我看不到實際數字了。」
整個指揮中心的人面面相覷。
趙上將走到另一台終端前，調出了原始數據流。
數字在跳。
瘋了一樣地跳。
「五台爐子的總輸出……」趙上將的聲音有點發飄，「66吉瓦，相當於10座大型核電站的滿負荷輸出。」
他頓了一下。
「而且還在往上走。」
屏幕上的全國電力圖已經變成一片刺眼的藍白色。
從華東到華北，從華南到西北，電能像被撕開了口子的洪水，順著國家電網的主幹線湧向每一條支線、每一個變電站、每一根電線桿。
各省調度中心的電話同時響了。
「這是什麼情況？！負荷怎麼突然滿了？！」
「誰在往網裡灌電？！哪個電廠？！」
「不是電廠！來源標註是……'特殊供電單元'？這什麼玩意兒？！」
沒有人回答他們。
龍老轉過身，對錢部長說了一句話。
「通知外交部，明天的記者會，換個調子。」
錢部長愣了一拍：「換成什麼調子？」
龍老沒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安安睡了沒？」
電話那頭，林曉曉的聲音傳來：「剛躺下，還沒睡著，在被窩裡偷吃辣條呢。」
「讓他吃。」
龍老頓了一下，「告訴他，太陽亮了，五顆都亮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悶在被窩裡的、含糊不清的聲音：
「我早說了能行嘛！龍爺爺！辣條！加量！三箱不夠，要五箱！」
龍老掛了電話，坐回椅子。
指揮中心的大屏幕上，全國電力負荷圖亮得像一塊燒白了的鋼板。
而大洋彼岸的紐約甘迺迪機場麥當勞里，林傑正蜷在塑料椅子上刷著自己那條兩千轉發的推特，渾然不覺地嚼著一個九塊九美金的巨無霸。
他不知道的是，他嘲笑的那個「黑暗中等待凍餓而死」的國家，此刻每一寸土地下面都在流淌著太陽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