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站在門口，看著秦海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氣得把登山包拉鏈拉上。
「煩死了。」
他轉身往回走，一屁股坐到林曉曉旁邊的沙發上。
把臉埋進靠枕里悶聲嚷嚷：「媽，他們不讓我出去！」
林曉曉放下毛線，伸手摸了摸兒子的後腦勺。
「安安，最近外面不太平，媽媽也不放心你出去。」
「不太平？哪裡不太平了？」
雲安把臉從靠枕里拔出來。
「我有小黑啊！穿甲彈都打不穿的那種！」
「媽媽知道你厲害。」
「那為什麼不讓出去？」
「因為……」林曉曉停了一下。
「因為有些事情不是打得過就行的。」
雲安眨了眨眼，完全沒聽懂。
「大人就是這樣，說話跟打謎語似的，我討厭謎語人。」
他從沙發上跳下來，嘟囔著往自己房間走，「算了算了，我自己查。」
林曉曉張了張嘴，想叫住他，但最終沒有開口。
房間門關上了。
雲安爬上椅子，打開軍用電腦。
基地的內網有七層防火牆，外加三套獨立的入侵檢測系統。
雲安花了四十秒繞過去了。
他覺得這些防火牆跟幼兒園門口的柵欄差不多看著挺唬人的，跨一步就過去了。
外網的信息鋪天蓋地湧進來。
CNN、BBC、路透社、推特不對，現在叫X了。
雲安一目十行地掃過去，手指在觸控板上飛速滑動。
越看，他的表情越嚴肅。
里根號航母戰鬥群。
能源禁運。
十七國聯合制裁。
「普羅米修斯計劃」這個詞出現在好幾個加密論壇的泄露帖子裡。
雖然內容語焉不詳，但云安瞬間就把碎片拼起來了。
他們在找人。
找造出冷核聚變的人。
找他。
雲安又花了二十秒，順著幾個暗網節點摸進了一個半公開的情報交易平台。
上面掛著一條懸賞，沒有寫具體金額，只寫了一句話：
「提供'普羅米修斯'目標的可靠身份信息，報酬面議。」
發布者的IP經過十一層代理，但云安認得這種加密架構。
CIA的活兒。
跟上次搞DDoS的那幫人是同一撥。
他又翻了幾頁，看到了更勁爆的東西在一個加密頻道里。
有人在討論「定點清除」的可行性。
措辭很隱晦，用了大量代號，但核心意思一目了然。
如果搞不到人，就讓這個人消失。
雲安把網頁關掉，靠在椅背上，兩隻腳懸在半空晃來晃去。
他沒害怕。
他有小黑。
穿甲彈打不穿的那種。
就算來一發巡航飛彈，他也有信心在爆炸半徑外跑掉。
但是
媽媽沒有小黑。
媽媽什麼都沒有。
媽媽連跑步都跑不快，上次在故宮走了一天回來腳都磨出泡了。
動畫上說的，反派就喜歡對主角身邊的人動手。
主角毫無反應，最後身邊的人受到了傷害。
他必須把這個可能性扼殺掉。
雲安的腳不晃了。
他盯著天花板上貼的奧特曼貼紙，腦子裡噼里啪啦地轉了起來。
媽媽的生日是下個月十二號。
他翻身趴到桌上，從抽屜里翻出一個本子和一支鉛筆。
鉛筆尖在紙上飛快地划動。
先畫了一個人形輪廓比小黑的戰甲纖細一號，肩寬收窄，腰線內收，整體比例按照媽媽的身材來。
顏色？
白的。
媽媽喜歡白色。
材料用跟新版小黑一樣的超純鈦合金加碳納米管。
防護等級拉滿，至少能硬抗一發RPG。
動力源用微縮版的冷核聚變反應爐，他現在閉著眼睛都能做。
但有個問題。
媽媽不會操控戰甲。
小黑的操控界面是他自己設計的，純腦機直連，需要極高的反應速度和空間運算能力。
媽媽用這套系統，大概率會把自己撞牆上。
所以
雲安在紙上畫了一個圓圈，裡面寫了三個字。
「賈維斯。」
他需要給戰甲配一個人工智慧。
一個能實時分析戰場環境、自動規避危險、輔助媽媽完成所有複雜操作的AI系統。
媽媽只需要說「跑」或者「防」，剩下的全交給AI處理。
雲安越畫越興奮，鉛筆幾乎要戳穿紙面。
AI的核心算法他早就想好了，之前嫌天河四號太慢沒搞，現在正好趁這個機會一起做了。
語音識別、威脅評估、自動規避、反擊模式、醫療監測功能列表越寫越長，寫到第二頁紙的時候，雲安停了一下。
他在「AI名字」那一欄寫了又劃掉，劃掉又寫。
「賈維斯」不行，那是別人的。
「星期五」也不行，太土了。
想了想，他在紙上工工整整地寫了兩個字。
「曉曉。」
跟媽媽同名，外婆以前最喜歡這樣叫媽媽了。
外婆走後再也沒有人這樣叫媽媽了。
這樣媽媽叫曉曉的時候就跟奶奶叫自己一樣，不會忘。
雲安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埋頭畫圖。
三十分鐘後。
房間門被敲響了。
秦海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聽著像是一口氣跑了八百米：
「雲安！龍老特批了！烤鴨可以吃！王府井已經在清場了！車隊二十分鐘後出發！」
雲安頭也沒抬。
「不去了。」
門外安靜了三秒。
秦海以為自己幻聽了：「啊？」
「我說不去了。」
雲安用鉛筆敲了敲桌面，翻到第三頁紙繼續畫，「我有更重要的事。」
「可是……龍老都批了，廚子都備好了，趙上將親自……」
「告訴趙爺爺，烤鴨幫我打包回來就行。」
雲安頭也不抬地補了一句。
「我要給我媽造個生日禮物。」
秦海站在門外，滿頭大汗地掏出手機，不知道該怎麼跟趙上將解釋。
龍老特批、王府井清場、三個中隊的特種兵已經換好便裝準備出發，結果這位小祖宗突然不去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趙上將發來的消息：「人出來了嗎？」
秦海深吸一口氣，打字回覆：「報告，目標拒絕出門。原因給他媽做生日禮物。」
消息發出去十秒鐘，趙上將回了一個問號。
緊接著又來了一條：「什麼禮物？」
秦海猶豫了一下，彎腰從門縫往裡瞅了一眼。
雲安趴在桌上，鉛筆飛速移動，紙上畫著一具流線型的白色戰甲草圖，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他看不懂的公式。
在圖紙最上面，雲安用歪歪扭扭的大字寫了一行標題
「媽媽的鎧甲（生日限定款）」
標題下面還畫了一個小愛心。
秦海愣了好幾秒，把門縫的畫面拍了一張，發給趙上將。
這次趙上將沒有回消息。
但秦海能想像到，那位身經百戰的上將此刻大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又過了兩分鐘，趙上將的回覆到了。
只有四個字。
「材料清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