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海把「材料清單」四個字轉達進去的時候，雲安已經翻到第五頁草稿紙了。
「等著。」
他從抽屜最底層翻出一張A4紙，趴下去刷刷寫了兩分鐘，對摺兩下從門縫裡塞出去。
秦海接過來展開一看，愣了三秒鐘。
紙上密密麻麻全是化學分子式和型號參數，中間夾著幾行歪歪扭扭的中文備註。
大意是超純鈦合金骨架要六號庫那一批次的，碳納米管複合材料要一月份新到的那捲。
最後一行單獨畫了個箭頭，就一句話
「辣條幫我帶十包，謝謝。」
秦海把單子拍了照，發給趙上將。
三十秒後回復來了：「全部照辦，烤鴨也打包送過去。」
他把消息念給門裡頭。
門咣一下被推開了。
雲安背著奧特曼登山包衝出來，皮卡丘拖鞋啪嗒啪嗒踩在走廊地板上。
跑出去兩步又折回來，對著客廳方向吼了一嗓子。
「媽！我去實驗室了！」
林曉曉的聲音從沙發那邊飄過來：「不是要吃烤鴨嗎？」
「打包帶回來就行！」
人已經竄到走廊盡頭了。
秦海跟上去，一邊跑一邊摁耳麥：「目標出門，方向S區。」
對講機那頭嘩啦啦響了一串，地下通道全線安保就位。
雲安兩手插兜，刷虹膜、按指紋、過三道閘門，溜溜達達走到S區最深處。
整個實驗室已經改成流水線了。
六個獨立工位沿中軸線排開，陳永年的白大褂髒得看不出原色，卷著袖子拿扭力扳手跟一截碳化矽管較勁。
何老在第三工位校參數，手邊擱著氧氣瓶。
周維楨蹲地上焊線，頭髮支棱著。
7號爐外殼已經合攏，8號爐線圈繞到了第九層。
再有十天，收工。
但他今天不是來管爐子的。
雲安直接穿過流水線區，沿途研究員紛紛停手，有的點頭，有的立正。
一個剛入組三天的博士後抬起頭，看著一個穿皮卡丘睡衣的小孩大搖大擺走過去。
所有前輩畢恭畢敬，忍不住湊到旁邊低聲問：「趙姐，那誰啊？」
趙琳頭也不抬：「你老闆的老闆的老闆。」
博士後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扳手，沒再說話。
天河四號的控制台占了最裡面一整間房。
雲安把登山包往地上一丟，拉過轉椅，踩上小板凳坐上去，屁股剛沾椅面就開始敲鍵盤。
他沒用任何現成的框架，直接調出上次寫傑瑞病毒時那套底層運算內核，在上面搭全新架構。
目前學術界的主流方向，是用海量參數暴力堆訓練數據，模型越大越能答對題，但本質上不會自己想問題。
雲安做的不是這個。
他的核心模塊是一套自演化決策樹，沒見過的情況，能靠純邏輯推演出來。
陳永年上個月還說，這玩意兒造不出來。
代碼在屏幕上一行行展開，核心推理引擎一千兩百行，每一行都精確，沒有任何冗餘。
「語音識別，有了。」
他咬著辣條嘟囔。
「自然語言理解，有了。威脅評估得接傳感器陣列……」
停頓兩秒，又掏出一根辣條。
「自動規避用改良蒙特卡洛樹搜索，加上我自己的引力場運動模型……」
腳步聲從走廊傳進來。
陳永年端著枸杞茶站到了門口，往裡瞅了一眼。
「安安？不去吃烤鴨了？」
「不去了。」
「那你在搞什麼？」
「造賈維斯。」
茶杯差點掉地上。
「你說造什麼？」
「鋼鐵俠里那個AI管家。」
陳永年快步走到屏幕後面，盯著代碼看了片刻。
他搞了四十年核物理，寫代碼只算半吊子。
但代碼行不行，跟書法一個道理，外行也能看出功力深淺。
屏幕上每個函數調用都利落，結構和聚變爐設計圖是同一個路數沒有半點廢筆。
「……能跑嗎？」
「寫完就知道了。」
「需要幫忙嗎？」
雲安轉過頭，上下看了他一眼。
「陳爺爺，你會寫代碼？」
陳永年張了張嘴，閉上了。
「……那我不打擾你了。」
他退出去，在走廊站了一會兒，掏手機給趙上將發了條消息。
「安安在造人工智慧。」
「什麼級別？」
「他說的原話是賈維斯。」
趙上將那邊沉默了一分鐘，回了一條：「我去給龍老打電話。」
雲安對身後的動靜一概不知。
AI核心推理引擎搭完，下一個是情感識別模塊。
這個模塊專門為媽媽設計通過聲紋、心率、面部微表情和呼吸頻率，實時判斷穿戴者的狀態。
媽媽害怕了，自動切最高防禦。
媽媽受傷了，自動啟動醫療監測。
媽媽生氣了……
雲安猶豫了一下，在代碼里加了一行注釋。
媽媽生氣的時候別說話，說什麼都是錯的。
這是他九年裡總結出的最重要的經驗。
然後是語音模塊。
他不要冷冰冰的英式管家腔，要溫柔的。
得像外婆叫媽媽那樣。
雲安咬著鉛筆在參數欄調了幾個數值，把語調基頻往下壓了三個值，共鳴腔拉寬，語速比正常人稍慢一點點。
八塊屏幕上的代碼不停翻湧，天河四號的CPU占用率從百分之十二悄然爬到了百分之五十九。
打包好的烤鴨被秦海擱在門外，沒人敢進來。
大洋彼岸。
CIA蘭利總部，地下二層。
「普羅米修斯」項目組的辦公區燈火通明。
二十三名分析師已經在這裡連續工作了十一天。
桌上堆滿了外賣盒和空咖啡杯，整個房間瀰漫著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項目負責人布萊克伍德中校第四次從洗手間出來，坐回工位上，打開了第三百七十六份數據包。
他們的任務只有一個找到龍國冷核聚變技術的核心研發人員。
過去十一天裡，他們翻遍了龍國所有公開的科研論文資料庫、學術會議記錄、人事調動信息、社交媒體、甚至高校食堂的消費記錄。
什麼都沒找到。
沒有論文。
沒有專利。
沒有任何一個已知的龍國科學家有相關研究背景。
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
一項顛覆人類文明的技術，背後一定有團隊，有資金鍊，有實驗設備的採購記錄。
但龍國方面把所有痕跡擦得一乾二淨，乾淨到連CIA都翻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