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IA蘭利總部，地下二層。
「普羅米修斯」項目組的空氣已經餿了。
不是形容，是物理意義上的餿了。
二十三個分析師連續在這間沒有窗戶的房間裡關了十一天。
外賣盒摞起來能搭一座小型金字塔，空咖啡杯鋪滿了每一張桌面的縫隙。
角落裡有人偷偷噴了兩下空氣清新劑，薰衣草味和汗味混在一起，效果更恐怖了。
項目負責人布萊克伍德中校第五次揉了揉太陽穴。
把面前的第三百七十六份數據包關掉，打開了第三百七十七份。
龍國核物理學會2019年年會論文集。
他已經把這種東西翻了幾百份了。
「陳永年，1951年生，核物理。」
布萊克伍德念出聲來。
「主要研究方向是托卡馬克等離子體診斷，2018年以後沒有新論文，2020年以後連學術會議都不參加了。」
旁邊的分析師湯姆森接了一句：
「這老頭最近三年從公開學術圈徹底消失了，社交帳號停更，手機信號最後出現在上京西郊。」
「何志遠，1948年生，材料科學。」
「同樣，2021年起失蹤。」
「周維楨，1955年生，半導體物理。」
「失蹤。」
布萊克伍德把筆摔在桌上。
這三個老頭的失蹤時間高度吻合，都在龍國宣布冷核聚變之前集體從學術圈人間蒸發。
按理說，他們應該就是核心研發團隊。
但問題來了。
他調出三個人過去二十年的論文軌跡圖，三條曲線像三條老年心電圖一樣，平平穩穩，沒有任何爆發式的躍遷。
陳永年搞了一輩子托卡馬克，到退休都沒解決等離子體不穩定性問題。
何志遠在高溫超導材料上啃了三十年，最大成果是把臨界溫度提高了零點七開爾文。
周維楨做碳化矽晶片，良品率從百分之三十提到百分之三十四，發了篇Nature子刊，吃了五年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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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位確實是龍國頂尖的科學家。
但冷核聚變？
布萊克伍德搓了搓臉。
這就好比讓三個開了一輩子拖拉機的老師傅，突然造出一架F-22。
不是說他們不厲害，是賽道完全不對。
上午十點，CIA局長布倫南親自下到地下二層。
他掃了一眼滿地的外賣盒和二十三張跟剛從墳里爬出來差不多的臉，沒有廢話：「結果呢？」
布萊克伍德把三份檔案推過去。
布倫南翻了兩頁，越翻越快，翻到最後直接把文件夾甩到桌上。
「你告訴我，這三個加起來快兩百歲的老頭子，在過去兩年裡突然開竅了，搞出了全人類一百年都沒搞出來的可控核聚變？」
布萊克伍德咽了口口水：「……理論上不太可能。」
「什麼叫不太可能？」
「就是……完全不可能。」
布倫南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空咖啡杯跳起來四五個。
「我給你們調了二十三個人！十一天！你們燒了納稅人六百萬美金的預算！給我的結論是完全不可能？」
沒人吭聲。
布倫南來回走了兩步，壓著火氣：
「那到底是誰？龍國登記在冊的核物理學家你們查了多少？」
「全查了。」
湯姆森舉了舉手裡的名單。
「一百三十七人，包括退休的。論文軌跡、資金流向、實驗室採購記錄、社交關係全部做了交叉比對。沒有任何一個人具備獨立完成冷核聚變的研究基礎。」
「有沒有可能是團隊合作？一群人湊在一起搞的？」
「我們模擬過這個假設。」
布萊克伍德調出一張PPT說實話這十一天他做的PPT比這輩子加起來都多。
「就算把龍國排名前二十的核物理實驗室全部資源整合，按照目前已知的技術路線推演，最樂觀的估計也需要40到46年。」
「他們用的不是目前已知的技術路線。」
所有人轉頭看向角落。
說話的是首席數據分析師薩拉·陳，華裔，MIT應用數學博士，CIA最年輕的GS-15級分析師。
她在整個會議期間一直盯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一句話沒說。
布倫南皺眉：「什麼意思？」
薩拉·陳把筆記本電腦轉過來，屏幕上是一張時間軸。
「局長，我換了個思路，與其查是誰做的，不如先看這個技術是怎麼冒出來的。」
她點開第一個節點。
「龍國官方的冷核聚變公開數據，技術成熟度極高，沒有任何疊代痕跡。」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個技術不是慢慢試出來的。」
薩拉·陳敲了敲屏幕。
「正常的科研突破，從實驗室原型到工程樣機，中間至少有幾十個疊代版本。我們在龍國所有能監控到的實驗室里，沒有找到任何中間版本的痕跡。」
布倫南隱約嗅到了什麼：「繼續。」
「所以只有兩種可能。第一，龍國的保密工作做得天衣無縫，把所有中間過程藏起來了。」
「第二種？」
薩拉·陳推了推眼鏡。
「第二種根本沒有中間過程。這個技術是某個人直接從腦子裡蹦出來的，跟常規科研路徑完全無關。」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
湯姆森第一個笑出聲：「薩拉，你的意思是龍國出了個愛因斯坦？」
「不。」
薩拉·陳搖頭。
「愛因斯坦搞狹義相對論用了十年，這個人如果存在的話從零到成品可能只用了幾周。」
「這怎麼可能」
「歷史上所有顛覆性的科技躍遷，都不是靠團隊攻關完成的。」
薩拉·陳打斷了他。
「牛頓發明微積分的時候二十三歲，高斯證明正十七邊形尺規作圖的時候十九歲，伽羅瓦創立群論的時候二十歲。這種級別的突破，從來都是某一個腦子跟正常人長得不一樣的天才，強行把整個文明拽上一個台階。」
她站起來，走到白板前，拿起筆畫了一條線。
「陳永年、何志遠、周維楨，這三個人的學術水平我非常尊重，但他們的論文軌跡證明他們不可能是原創者，他們更像是」
她在線的末端畫了三個圓圈。
「協助者，被拉去幫忙的。」
布倫南盯著白板看了五秒鐘。
「你的意思是，核心只有一個人。」
「對。」
「而且這個人不在我們的監控名單上。」
「對。」
「一個我們完全不知道的人，獨自完成了可控核聚變。」
「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