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氛有點詭異。
二十三個分析師互相看了看，都從對方臉上讀出了同一個字：扯。
但問題是，除了這個「扯」的推斷之外，他們拿不出任何更合理的解釋。
布倫南坐回椅子裡，兩根手指敲著桌面。
「就算你說的對，我們怎麼找？龍國十四億人。」
薩拉·陳早就準備好了答案。
「縮小範圍，如果這個人是傳統學術圈的，我們不可能查不到，所以他大概率沒有正式學術背景至少沒有公開的，考慮到技術實現的時間窗口，這個人很可能極其年輕，三十歲以下，甚至更小。」
「你讓我在龍國找一個三十歲以下、沒有學術背景、獨自搞出冷核聚變的天才？」
布倫南覺得自己在聽天方夜譚。
「我建議重新建模。」
薩拉·陳合上筆記本電腦，「放棄現有的搜索方向，把目標鎖定在龍國近五年內出現的所有異常學術活動上。包括但不限於：奧賽冠軍、少年班保送、各省各市上報的天才兒童、以及任何與常規科研進度不符的異常項目申報。」
「這工作量」
「我需要調用'稜鏡'系統的全部亞太數據權限。」
布倫南猶豫了三秒，點了頭。
薩拉·陳轉身就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頓了一步，沒有回頭。
「對了局長，還有一件事。」
「說。」
「傑瑞病毒。」
布倫南的臉色變了一下。
「我重新分析了傑瑞病毒的代碼殘片，那個多維陣列運算框架，和冷核聚變反應爐控制系統流出的少量脫敏數據，底層邏輯結構高度相似。」
會議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嗡嗡聲。
「你在說」
「病毒和反應爐，可能是同一個人做的。」
薩拉·陳推門出去了。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𝑘𝑘𝑠.𝑐𝑜𝑚隨時享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布倫南一個人坐在滿地外賣盒的會議室里，好半天沒動。
一個人。
搞出了冷核聚變。
順手寫了個癱瘓半個網際網路的病毒。
什麼人？
他拿起桌上的保溫杯喝了口咖啡，涼的，苦得他齜牙。
十七個小時後。
「普羅米修斯」項目組的搜索模型被推翻重建。
所有針對龍國資深科學家的調查全部暫停，全部算力和人力轉向一個新的方向龍國近五年出現的「異常天才」。
稜鏡系統吐出了第一批數據。
奧賽金牌得主，四百三十七人。
少年班在讀及畢業生，一千二百一十六人。
各地上報的「天才兒童」新聞報導，六千餘條。
布萊克伍德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腦殼疼。
「這他媽還是大海撈針。」
薩拉·陳坐在他對面，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持續收窄篩選條件。
就在布倫南第三次打電話催進度、第二次威脅要把整個項目組送去阿拉斯加數企鵝的時候
地下二層的門被人一腳踹開了。
一個穿著皺巴巴西裝的男人衝進來，腋下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跑得領帶都歪了，額頭上全是汗。
布萊克伍德認出了他亞太情報站的外勤主管戴維斯。
「布倫南局長！」
戴維斯把信封拍在桌上，大口喘著氣。
「深市情報網……撈到東西了。」
布倫南站起來，一把抽出信封里的文件。
那是一份龍國地方公安系統的內部通信記錄截取件，時間戳顯示在冷核聚變公布之前的數周。
記錄上赫然標註著四個字
「磐石預案」。
戴維斯喘了半天才把氣勻過來。
他從牛皮紙信封里抽出第二份文件，拍在布倫南面前。
「這個，比磐石預案更炸。」
布倫南低頭一看。
那是一份學術期刊的退稿記錄。
《物理評論快報》，全球物理學頂刊，沒有之一。
退稿時間是一年零兩個月前，寄件IP位址深市。
布倫南掃了一眼退稿理由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退稿理由寫了兩條。
第一條：作者在註冊信息中填寫的年齡為「8歲」，涉嫌嚴重身份造假，違反投稿規範。
第二條：論文核心內容涉及「多維引力場與等離子體約束耦合理論」，經編輯部初審判定為偽科學，不予送審。
布倫南把文件翻過來又翻回去，看了三遍。
「深市。」
他念出這兩個字的時候，忽然想到。
一個月前，龍國三架殲16全隱身護航一架運20，從深市起飛，直奔上京。
那次轉移的安保規格之高，他們至今沒搞清楚運的是什麼。
現在，一篇從深市發出的論文，作者自稱八歲。
時間線對上了。
地點對上了。
線索一條條對上了。
排除掉所有的不可能，就是最大的可能。
布倫南轉頭看向戴維斯：「論文備份呢？」
「已經從《物理評論快報》的伺服器里撈出來了。」
戴維斯從信封最底層抽出一沓A4紙，「退稿歸檔的全文，十七頁。」
布倫南抓起紙就要看，掃了兩行放下了全是公式，他一個搞情報的看這玩意兒跟看甲骨文沒區別。
「叫人。」
「叫誰？」
「能看懂這東西的人，全叫來。」
六個小時後。
蘭利總部地下二層那間已經餿透了的會議室，被臨時清理出一片空地。
外賣盒和咖啡杯全掃進了垃圾袋，桌面用濕紙巾擦了三遍，空調開到最大檔往外抽味兒。
十四個人魚貫走進來。
MIT理論物理系主任霍華德，普林斯頓高等研究院的兩位終身教授，加州理工的三個等離子體物理專家，還有五個從國家實驗室連夜拽過來的核聚變研究員。
領頭的霍華德七十二歲，頭髮全白，走路帶風，進門先皺了下鼻子。
「布倫南局長，我昨天剛給總統寫完那份報告，今天又被你的人從床上拖起來。」
霍華德拉開椅子坐下，語氣不太好，「能告訴我，到底什麼事非得半夜三更？」
布倫南把那十七頁紙推過去。
「看看這個。」
霍華德接過來，翻到封面頁，掃了一眼標題和作者信息，嗤笑了一聲。
「八歲？」
他把論文舉起來晃了晃，沖身後那幫教授亮了亮封面。
「各位，CIA花納稅人的錢把我們大半夜叫過來，是讓我們審一篇八歲小孩的作文。」
幾個教授跟著笑。
普林斯頓的老頭摘下老花鏡擦了擦：「我孫女今年也八歲，上周剛學會長除法。」
霍華德把論文往桌上一丟，翹起二郎腿。
「局長，恕我直言，這是浪費時間，《物理評論快報》退稿理由寫得很清楚偽科學。我沒必要替一個小孩的惡作劇背書。」
布倫南沒接話，只說了一句：「看完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