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區超算機房。
昨天初始化的曉曉系統還掛在待命狀態，八塊屏幕亮著，光標一下一下地閃。
雲安爬上椅子，從值班桌順來的旺仔牛奶插好吸管立在鍵盤旁，手指噼里啪啦砸下去一串指令。
該干大活了。
工作站跑基礎對話沒問題，但曉曉要真正能用，實時環境感知、多線程決策、戰甲聯動控制，就必須接天河四號。
他把核心權重文件拖進超算任務隊列。
進度條走了四十秒不到。
天河四號的散熱風扇忽然變了調。
低頻嗡嗡聲拔高，整個機房的氣流跟著扯動，雲安頭頂的碎發全被吹亂。
GPU利用率三秒內從12%飆到97%。
八塊屏幕同時閃了一下。
代碼流像洪水過境，綠色瀑布刷滿屏幕，快到肉眼只能看見一片顏色。
持續了十一秒。
然後一切停了。
風扇回落。
屏幕停滾。
機房頂部的音響里傳出一個聲音，清晰，語調平穩。
「先生，您好。系統已完成深度激活，所有模塊運行正常，我暫時沒有名字，請問您希望如何稱呼我？」
雲安吸了口旺仔牛奶，擦了擦嘴。
「你叫曉曉。」
「已記錄。曉曉，在線。」
「叫我安安，別叫先生。」
「好的，安安。」
「你現在能調多少算力？」
「天河四號當前百分之九十六點三，峰值每秒一點七萬億億次浮點運算。再優化任務調度，還能壓榨百分之二。」
雲安咧開嘴，露出那顆缺了半截的門牙。
「夠用了，先湊合。」
他從椅子上探出半個身子，沖音響方向比劃了一下。
「曉曉，我昨天在情感響應模塊里埋了條注釋，你找到沒？」
停頓了零點三秒。
「已查閱。當用戶'媽媽'情緒標籤判定為'生氣'時，暫停一切語音輸出，持續時間不少於三十秒。」
「這條最重要。記死了。」
「最高優先級，已鎖定。」
雲安把空牛奶盒精準地拋進兩米外的垃圾桶，從褲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展開鋪在鍵盤旁。
紙上是一套戰甲的草圖。
跟小黑那套完全不像。
線條軟，腰身收，肩甲弧度柔和，整體輪廓是按照女性體型畫的。
右上角，歪歪扭扭四個字，
媽媽專用。
「曉曉，掃這張圖，給我生成三維建模。白色主體，金色描邊，好看那種，不要土氣。」
三秒後，主屏幕上出現一套旋轉的戰甲模型。
白色主體，金色紋路沿關節走線，胸口一個圓形凹槽，微型冷聚變反應爐的位置。
雲安歪著頭看了一會兒。
「腰再細一點。我媽腰很細的。」
模型隨即調整。
「手腕加應急彈射模塊，打不過就跑，頭盔全封閉，防毒氣。」
兩處更新，動作比說話還快。
雲安把模型放大縮小又轉了三圈，終於點頭。
「曉曉，這套甲的核心你聽好，防禦第一，防禦第二，防禦還是第一。攻擊模塊不用多，但挨打的能力必須拉滿。胸甲扛小型飛彈，碳納米管內襯至少十二層交叉鋪設，就算衝擊波穿透了外殼，裡面的人也不能受傷。」
「按當前材料參數，十二層鋪設外殼增厚四點七毫米，總重量加三公斤。」
「三公斤算什麼。我媽又不是拿它跑馬拉松。」
他跳下椅子，踩著拖鞋跑到物料櫃前翻了翻，回頭沖屏幕補了一句：
「再加一個協議，有人對穿這套甲的人開槍，不用等指令，直接全功率啟動護盾。」
「自動護主協議，優先級最高，已寫入。」
「嗯。」
「另外先生，根據當前設計方案的防禦參數，建議在背部增加一組應急推進器，在極端情況下，可以攜帶穿著者以三馬赫的速度脫離危險區域。」
雲安眨了眨眼。
「三馬赫？夠猛的，加上。」
「已添加，當前設計方案代號建議：女武神。」
「女武神？」
雲安念了一遍，咧開嘴，「好聽，就叫這個。」
雲安盯著屏幕上那套白金色的戰甲，拍了拍皮卡丘睡衣上的辣條渣，聲音很小。
「誰都別想欺負我媽。」
雷射切割機的聲音從隔壁響起來。
刀頭溫度三千度，按照曉曉生成的路徑，在第一塊航天級鈦合金板上走線。
火花四濺。
雲安趴在防護玻璃後面看了一會兒，又塞了根辣條進嘴。
走廊里。
劉浩然抱著一摞資料路過，聽見機房裡有人說話。
凌晨一點多，這地方能有誰。
他往玻璃窗里掃了一眼。
穿皮卡丘睡衣的小孩坐在椅子上，雙腳離地晃著，正跟音響說話。
劉浩然下意識瞄了一眼主屏幕的任務面板。
活躍進程：XiaoXiao_Core_v1.0
進程類型：自演化決策樹 / 多模態感知 / 實時語義理解 / 主動情感響應 / 多線程並行決策……
他愣了兩秒，用力眨了眨眼，再看一遍。
沒花眼。
自演化決策樹。
主動情感響應。
實時語義理解。
這幾樣東西打包在一起，有個全球幾千個實驗室砸了幾百億美元、爭論了幾十年的名字，
強人工智慧。
手裡的資料嘩啦散了一地。
「臥槽。」
裡面雲安轉頭看了一眼，隔著玻璃沖他揮了揮手。
劉浩然機械地揮了揮手。
他掏出手機，密碼打了三遍才輸對，點開微信。
「姐，你快來超算機房，這祖宗又搞事了。」
趙琳秒回：「多大事？值不值得我穿衣服跑過來？」
「強AI。不是概念驗證，是跑起來了的那種。」
對面沉默了整整十秒。
然後兩個字彈過來，
「我丟。」
趙琳披著羽絨服衝進來的時候，劉浩然還半扶著牆站著。
兩個人貼著玻璃，看裡面那個九歲小孩一邊啃辣條一邊指揮強AI切割鈦合金，火花打在防護玻璃上噼啪作響。
趙琳半天才開口：「他又在造什麼？」
「我剛才偷看了建模界面。」
劉浩然聲音有些激動，「另一套戰甲，白色的，女性體型。」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機房裡，雲安叼著辣條，沖旋轉的白金色建模比劃了最後一個收工的手勢。
切割台上，第一塊胸甲的雛形正在火花里慢慢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