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決。
方案二：落地之後立刻檢討，態度誠懇，爭取寬大處理。
可行性評估：認錯是有用的，但媽媽現在已經等了一個多小時，這一個多小時的利息算上去……
高風險。
方案三：落地之後如果媽媽要動手直接跑。
可行性評估：穿著機甲媽媽追不上，但到時候……那就不是挨一頓打的問題了，那是挨一周打的問題。
否決。
雲安絕望地發現，他設計出了能擋住子彈的護盾，能在0.03秒內完成解體重組的超級機甲。
但他設計不出任何一種能擋住媽媽發火的防禦方案。
「太可怕了。」
這時候，通訊頻道里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像是電話被人拿走了。
然後一個聲音傳上來。
「雲安。」
林曉曉。
雲安的脊背瞬間繃直。
底層代碼發動了。
她看到趙上將那苦口婆心磨嘰半天毫無進展的樣子。
氣不打一處來，直接把電話拿了過來。
趙上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對上林曉曉的表情之後，識趣地閉上了。
「我給你兩分鐘。趕緊下來。」
沒有威脅，沒有附加條件，甚至沒有多餘的字。
座艙里，曉曉的語音模塊自動彈出了一條提示。
「檢測到林女士當前情緒：高度憤怒，心率偏高。建議：趕緊認錯。」
「閉嘴！」
雲安大喊。
但他也知道，兩分鐘就是兩分鐘。
媽媽說兩分鐘，多一秒都不行。
上一次超時的後果是被罰抄寫《論語》全文。
用毛筆。
「死就死吧。」
雲安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
「給我降落。」
機甲調整姿態，推進器功率下降，開始平穩下降。
地面上，趙上將長長吐了一口氣。
小祖宗總算下來了。
但他餘光掃到旁邊林曉曉的狀態。
手臂交叉抱在胸前，脊背挺得筆直。
表情能凍死一頭北極熊。
趙上將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一步。
又退了一步。
秦海看見了，也跟著退了一步。
旁邊幾個值班的軍官看到兩位大佬在後撤，本能地跟著撤。
大佬都這樣了，肯定是對的。
等雲安的機甲落地。
周圍已經形成了一個以林曉曉為圓心、半徑六米的真空區域。
機甲的背部推進器發出最後一聲低鳴，幽藍的光芒熄滅。
裝甲一片片展開，解體，收攏。
雲安從裡面走出來。
頭髮亂七八糟，好像雞窩一樣。
九歲。
三個小時前剛在王府井駕駛核聚變機甲制服了CIA的頂級殺手。
幹了一件足以被寫進歷史書的事。
此刻站在他媽面前，跟一隻淋了雨的小貓沒什麼區別。
「媽……」
林曉曉沒動。
雲安往前蹭了兩步，試探性地抬起手，去夠媽媽的衣角。
「媽，我知道錯了。」
林曉曉低頭看著他。
沉默。
雲安被這個沉默折磨得頭皮發麻。
他寧願再被人開一槍，反正有護盾，不疼。
但媽媽不說話比什麼都疼。
「你知道我站在這裡等了多久？」
「一個小時零……」
「一個小時四十七分鐘。」
雲安把腦袋往下縮了縮。
「你知不知道，有人朝你開了一槍？」
雲安嘴唇動了動，想說「我有護盾啊」。
但這句話在出口之前就被他自己按了回去。
因為媽媽的聲音在發抖。
這不是生氣。
是怕。
「我設計了護盾的……子彈根本打不到我……」
「你今年九歲。」
林曉曉蹲下來，平視著他。
「你九歲，不管你造了什麼東西，你九歲。」
雲安張了張嘴。
「別人家九歲的孩子放暑假打遊戲、抓知了。你呢？你被人開槍。」
「媽……」
「你跟我說你造了什麼機甲保護我，你保護我？你先保護好你自己。你要是出了事，機甲算什麼？核聚變算什麼？什麼都不算。」
雲安的鼻子一酸。
他能在全球最頂尖的物理學家面前侃侃而談。
但他扛不住媽媽紅著眼圈跟他說話。
「我錯了。」
這次是真心的。
林曉曉盯著他看了幾秒，猛地把他摟進懷裡。
摟得很緊。
雲安的臉被按在媽媽肩膀上，呼吸都有點困難。
「以後不許再幹這種事。」
「哪種？」
「所有讓媽媽害怕的事。」
「今晚回去寫檢討。」
「……寫多少字？」
「三千。」
雲安倒吸一口冷氣。
六米開外。
趙上將看著這一幕，默默轉過身。
秦海湊過來，壓低聲音：「將軍，要不要……」
「別過去。」
趙上將擺了擺手，「讓她罵，該罵的。」
頓了頓，又嘆了口氣。
「這孩子搞這麼大件事出來。」
「結果還是怕他媽。」
秦海忍不住嘴角抽了一下。
「正常。」
趙上將走向指揮中心，「我小時候也怕。」
雲安被媽媽領著往基地走。
林曉曉一句話沒說，推開房門，指了指書桌。
「三千字，明天早上八點之前。少一個字，加五百。」
雲安乖乖坐下，屁股剛挨上椅子，林曉曉又丟過來一句。
「不許用AI，手寫。」
門關上了。
雲安盯著面前那疊空白稿紙，腦子嗡嗡的。
三千字手寫檢討。
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曉曉。」
他壓低聲音。
耳後的微型通訊片震了一下。
曉曉的聲音從骨傳導單元傳過來。
「在。」
「你幫我寫。」
「林女士明確要求手寫，且禁止AI輔助。我的行為日誌會被記錄，如果她調取。」
「行了行了，不用你了。」
雲安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胳膊里。
寫檢討這件事的難度，比微縮聚變爐的等離子體約束高了至少三個數量級。
聚變爐好歹有公式可以推，檢討這玩意兒寫什麼？
他拿起筆，在稿紙上寫了一行字。
「親愛的媽媽，我錯了。」
然後筆停了。
「曉曉，檢討的標準格式是什麼？」
「標準檢討書格式：標題、稱呼、正文（含事件經過、錯誤認識、改正措施）、落款。建議按照事實。認識。反思。承諾四段式展開。」
「你這不還是在幫我嗎？」
「我只是提供公開信息檢索服務，不構成AI代寫。」
寫到第四百字的時候，雲安停了一下，把之前寫的內容讀了一遍。
發現自己不知不覺把「我不應該在公共場合追擊嫌疑人」
寫成了
「我不應該選擇近距離壓制而非遠程精確打擊方案，這一戰術判斷導致行動暴露時間延長約0.05秒……」
這不是檢討。
這是戰術復盤。
媽媽看了絕對撕。
雲安把那一段劃掉，重新寫。
「我不應該追上去打人，雖然那個人先打的我，但媽媽說過，打架不對。」
他停筆看了看這段話。
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曉曉適時開口。
「確實不對，需要打斷敵人的四肢，防止敵人對你進行下一步的傷害。」
「有道理。」
雲安深以為然的點頭。
媽媽看的哪些電視劇里，都制服敵人了還不補刀，導致身邊人的慘死。
他看到就火大。
繼續埋頭寫。
一個半小時後，雲安伸了伸懶腰。
就在這時候，曉曉說話了。
「雲安，有一條高優先級信息需要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