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點十分。
航天科技展覽館露天廣場外。
人數已經突破了交管局的預估上限。
十萬人。
保守估計十萬人。
實際數字可能更多，因為遠處幾條街上還在往這邊涌。
不知道誰起的頭，第一面五星紅旗在人群中展開的時候，周圍響起一片叫好聲。
然後第二面、第三面、第三十面、第三百面……
等CNN的攝像師爬上臨時搭建的拍攝平台往下看的時候，整個廣場變成了一片紅色的海洋。
攝像師對著鏡頭比了個「OK」的手勢，轉頭用英文跟同事嘀咕了一句。
翻譯過來大概是：「這陣仗，也就世界盃能有這個排場了。」
NHK的記者更慘。
他被擠在人群里動彈不得，舉著話筒在做連線報導，聲音都快被周圍的歡呼蓋住了。
「……現場民眾情緒極度高漲，預計聚集人數已超過十萬……不，可能更多……對，他們在喊口號……」
口號內容很統一。
「機甲！機甲！機甲！」
十萬人齊喊，地面都在跟著震。
BBC的女記者站在媒體區，對著鏡頭保持著職業微笑，但握話筒的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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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入行十五年，報導過奧運開幕式，報導過王室婚禮，報導過中東衝突前線。
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讓她產生一種「歷史正在眼前發生」的感覺。
同一時刻。
西山基地，S區停機坪。
雲安正站在黑金色機甲前面，仰著脖子看。
陽光打在機甲表面的啞光塗層上，像一座兩米高的金屬雕塑。
「自檢完了沒？」
曉曉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
「全系統自檢完畢。微縮聚變爐運行穩定，等離子推進器輸出正常，護盾模塊待命。'小黑'可以起飛。」
雲安搓了搓手。
興奮。
純粹的、九歲小孩要去表演節目之前的那種興奮。
他轉頭看了一眼站在停機坪邊緣的林曉曉。
林曉曉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很複雜。
「媽！你真不去？」
「不去。」
「可好看了！好多人！十萬人看我飛！」
「我看直播。」
雲安跑過去拽她袖子：「那你幫我錄屏，回頭我要發朋友圈。」
「你沒有朋友圈。」
「那發給趙爺爺看。」
林曉曉把他的手從袖子上掰下來，蹲下身，幫他整了整衣領。
動作很輕，但手指捏著領口沒鬆開。
「飛低一點。」
「知道了。」
「別亂說話。」
「知道了。」
「回來給我默寫之前的檢討。」
雲安的表情瞬間垮了：「媽！」
「嗯？」
「……知道了。」
林曉曉站起來，退後兩步，又退了兩步。
然後她偏過頭，朝旁邊的空地喊了一聲。
「曉曉。」
AI的聲音響起：「林女士，請指示。」
「啟動女武神。無人僚機模式。全程伴飛。」
雲安愣了一下：「媽？你不是說不去嗎？」
「我不去。」
林曉曉的語氣沒什麼起伏，「但女武神去。」
停機坪右側，一組金屬板從地面升起。
白金色的零件在空中旋轉、拼接、咬合。
三秒之後，一台通體銀白的女性戰甲懸浮在半空中。
沒有駕駛員。
空倉。
腰間的藍色光帶緩慢流動，像呼吸一樣有節律。
雲安扭頭看了看小黑，又看了看女武神。
一黑一白。
他突然咧開嘴：「帥啊。」
林曉曉沒搭理他，直接轉身往回走。
走了兩步停下來，沒回頭。
「注意安全。」
雲安沖她的背影揮手：「媽你想多了！是發布會！又不是打仗！」
林曉曉沒回頭，走了。
趙上將的腳步聲從通道那邊傳過來。
他穿著常服，沒戴帽子，走路帶風。
後面跟著秦海和兩個通訊兵。
「安安！」
「趙爺爺！」
趙上將走到機甲旁邊，仰頭看了一眼這兩米多高的大傢伙，伸手拍了拍小黑的機械臂。
金屬傳來悶響。
「今天是你的主場。」
雲安的笑收了一點，認真地點頭。
「記住。」
趙上將蹲下來跟他平視。
「大大方方地飛，飛低點，讓全世界都看清楚，別藏著掖著。」
「嗯。」
雲安眼睛發亮。
「趙爺爺，我可以出發了嗎？」
「去吧。」
雲安轉身沖向機甲。
黑金色的零件開始解體，在他跑動的過程中自動貼合上身。
胸甲、肩甲、臂甲、腿甲，一塊接一塊。
等他跑到停機坪中央，整套機甲已經穿戴完畢。
面甲從兩側合攏，最後一道縫隙閉合。
面甲內側的HUD界面亮起來，各項數據流水一樣刷過。
雲安的聲音從機甲里傳出來，帶著壓不住的興奮。
「曉曉！」
「在。」
「趙爺爺說了，要讓全世界看清楚！」
「已記錄。」
「那就給我規劃一條。」
雲安雙臂張開，推進器開始預熱，幽藍色的光從背部擴散。
「最炫的！回頭率最高的！超低空進場航線！」
「……請定義'最炫'。」
「就是所有人看到我都會'臥槽'的那種！」
曉曉沉默了零點五秒。
「已理解。正在生成航線方案……方案已生成。超低空突防路線，途經上京主城區三環、二環，最終從長安街方向進入展覽館廣場上空。飛行高度全程不超過20米。」
雲安豎起一根手指，雖然隔著面甲沒人看見。
「我要最帥的降落姿勢！不是平飛進去的那種，要從天上俯衝下來！帶拉煙的那種！」
「等離子推進器在超低空俯衝時會產生藍色尾焰拖尾效果，視覺觀感類似……拉煙。」
「完美！還有沒有別的？」
「可以開啟機甲表面的能量共振光效。表層裝甲板會產生流動的藍金色紋路。」
「開！全開！」
「已同步。女武神僚機將保持編隊飛行，白金色機甲配合同款光效。一黑一白雙機編隊進場，視覺衝擊力……」
曉曉頓了頓。
「通俗來講，夠炫。」
雲安在面甲裡面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
「起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