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視導播間裡，值班主任盯著監控屏上那個「2.07億」的在線數字，手裡的保溫杯差點沒端住。
「破紀錄了。」
他喃喃了一句，又補了一句，「春晚都沒這好看。」
機甲內部。
雲安聽到了直升機傳來的聲音。
「曉曉，旁邊那個直升機是誰的？」
「央視新聞頻道特派採訪直升機。當前正在進行全球同步直播，觀看人數已突破2億。」
「2億？！」
雲安愣了一下，然後在面甲後面咧開嘴。
「那個記者姐姐是不是在哭？」
「根據面部表情分析，是的。」
「是被我帥哭的嗎？」
曉曉沉默了零點三秒。
「……大概率是。」
「哈哈哈哈！」
雲安笑得很開心。
「曉曉！給那個記者姐姐揮個手！」
「你想用哪只手？」
「右手！還是來個抱拳吧！龍國人的禮節！」
女武神機甲和小黑的右臂抬起。
對著直升機方向做了一個標準的抱拳禮。
動作流暢得不像兩米高的金屬巨人。
直升機里，陳冰冰看到機甲對自己抱拳，愣了兩秒，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它……它們跟我打招呼了……」
彈幕徹底炸了。
「啊啊啊啊互動了！！！」
「冰冰你是全國最幸福的記者！」
「機甲：別哭了姐，一會兒還有大活。」
雲安收回手臂，往下看了一眼。
廣場上密密麻麻的人頭已經清晰可見。
十萬張面孔全仰著，像一片朝著天空開放的花田。
紅旗在人群中翻湧。
遠處幾條街上還有人在往這邊跑。
「曉曉，到了。」
「確認。當前位於展覽館廣場正上方，高度四百二十米。發布會合金展台位於廣場中心，直徑十二米，已標記。」
「降落方案呢？」
「方案已加載。確認使用'超級英雄著陸'模式？」
「確認！」
「提醒：該降落方式會產生較大衝擊氣浪，建議清空展台周邊十五米內的人員。」
「趙爺爺安排過了，前排五十米都是隔離帶。」
「已確認安全距離。倒計時開始。」
「等等！」
「？」
「降下去之前。」
雲安想了想，「先給他們轉兩圈。」
「……請明確'轉兩圈'的具體含義。」
「就是繞著廣場飛兩圈！讓所有人都能看清楚！拍到照！」
「已規劃。環繞半徑三百米，高度降至10米，速度降至10公里每小時，飛行時間約四十秒。」
「走起！」
廣場上。
突然，黑色那台動了。
不是往下落，是往側面滑了出去。
白色那台緊隨其後。
兩台機甲像兩顆衛星一樣開始繞著廣場做環形低空飛行。
高度越來越低。
近到能聽清推進器運轉的嗡嗡聲。
近到能看見裝甲板上跳動的藍色光紋。
十萬人的腦袋跟著轉。
像看足球比賽一樣，統一地、整齊地、痴迷地跟著那兩道光轉。
賀強站在人群第三排。
他的手機舉到胳膊發酸，但不敢放下來。
屏幕上的畫面他連看都不看。
他要用眼睛直接看，一秒都不想錯過。
機甲從他頭頂掠過的時候，氣流把他的頭髮掀起來。
他聽不見旁邊的張哥在喊什麼，
他只聽見自己的心跳。
第二圈。
機甲的高度繼續下降。
全場的歡呼聲已經不是「大」能形容的了。
是物理層面的震動。
廣場地面在顫。
NHK的記者放棄了報導，把話筒往兜里一塞，自己掏出手機開始拍。
BBC的女記者把耳返摘了，因為倫敦總部在耳返里說的話她已經完全聽不見了。
第二圈結束。
兩台機甲回到廣場正上方，懸停。
突然。
推進器全功率點火。
兩台機甲同時拉升到兩百米高空。
十萬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兩秒的靜止。
然後。
切斷推進器。
自由落體。
兩百米高度，自由落體。
一黑一白兩台機甲翻轉身體，頭朝下，腳朝天。
速度越來越快。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有人尖叫出聲。
在距離地面十米的剎那，兩台機甲同時翻正身體。
推進器瞬間以最大功率反向噴射，同時雙腳前伸。
砰！！！
合金展台被兩雙機械腿同時砸中。
衝擊波從落點向四周擴散。
前排隔離帶外的記者們被氣浪推得後退了兩步。
有人的採訪稿紙被掀飛到半空中，像白色的蝴蝶漫天飛舞。
煙塵騰起。
展台下面的減震結構發出金屬形變的悶響。
十萬人在衝擊波拍到臉上的那一刻，先是本能地閉眼後退。
然後。
塵霧散開。
合金展台上，兩台機甲單膝跪地，一黑一白。
右拳撐地，左臂微曲。
背部推進器的余焰還在緩緩消散。
裝甲表面的藍色能量紋路脈動了最後兩下，然後緩緩暗去。
經典姿勢。
每一個看過超級英雄電影的人都認得出來的經典姿勢。
但這不是電影。
這是活的。
是真的。
在十萬人面前，在2億直播觀眾面前。
在全世界的鏡頭面前。
沉默了整整三秒。
三秒後，聲浪來了。
不是歡呼。
是咆哮。
十萬人同時發出的聲音，壓過了一切。
賀強喊到聲音劈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
張哥直接雙手抱頭，在那兒嗷嗷叫。
大爺的馬扎倒了，大爺也不撿，杵在那兒用袖子抹眼睛。
合金展台上。
黑金色機甲率先站直。
兩米一的高度，在陽光下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全場的閃光燈亮成了一片白。
啪嗤。
面甲從兩側向後滑開。
頭盔內襯的冷卻系統吐出一絲白霧。
一張臉露了出來。
圓圓的。
小小的。
帶著一點嬰兒肥。
額頭上還沾著剛才在機甲里吃辣條蹭上去的油漬。
九歲。
這張臉只有九歲。
前排的記者先看清楚的。
CNN的萊恩手裡的錄音筆啪嗒掉地上了。
NHK的記者張著嘴，鏡頭對著雲安的臉，手在抖。
賀強近視四百度，剛才只看到個模糊的肉色小點。
他急得把旁邊張哥的望遠鏡一把奪過來。
對焦。
放大。
看清了。
賀強握望遠鏡的手失去了力氣。
小孩。
真的是個小孩。
不是網上說的什麼遠程操控。
不是什麼AI合成聲音，不是什麼信息戰手段。
就是一個貨真價實的、臉上還有辣條油的、可可愛愛的人類幼崽。
全場安靜了大概半秒。
然後，更大的聲浪爆發出來。
雲安站在展台中央，十萬人的目光和全世界的鏡頭全落在他身上。
他伸手從展台邊的支架上拿起話筒。
手指頭短短的，話筒在他手裡顯得格外大。
「咳咳。」
九歲的童聲通過廣場的擴音系統傳出來，清清楚楚。
十萬人瞬間安靜了。
安靜得只剩風聲和遠處的警笛。
雲安歪了下頭，像是在想第一句該說什麼。
然後他開口了。
「大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