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的聲音從女武神里傳出來：「準備好了嗎？」
賀強深吸了一口氣。
又吸了一口。
「準備好了。」
「起飛的時候別亂動。曉曉會幫你穩住的。你就享受就行。」
「好。」
賀強雖然疑惑曉曉是什麼！！
但是現在不是疑惑的時候。
賀強現在已經感覺不到自己的心跳了。
「三」
「二。」
「一。」
推進器點火。
賀強發出了一聲完全不像三十二歲成年男人的尖叫。
那聲音通過機甲的外部揚聲器傳遍了整個廣場。
尖細的。
嘹亮的。
持續了整四秒。
十萬人笑瘋了。
彈幕只剩一個字。
「哈」。
密麻全是「哈」。
但賀強已經聽不見了。
氣流拍在面部防護罩上。
上京的天際線在腳下展開。
樓頂。
街道。
車流。
行人。
全在腳下。
越來越小。
越來越遠。
他在飛。
他真的在飛。
機甲加速朝著天際飛去。
不知不覺就飛上了千米的高空。
「曉曉，打開面罩。」
雲安指揮，帶著面罩在天上看的還是不得勁。
賀強低頭看下去。
雲層在身下綿延無邊，如同起伏雪海。
下面的高樓街道橫豎交叉像網格。
那種感覺和坐飛機完全不一樣。
畢竟坐飛機可不能開窗。
賀強三十二年的人生。
從小時候夢想當空軍，到學機械設計，到家裡堆六千塊錢的高達。
所有的一切，在這一刻有了回答。
很快兩人開始飛回去。
兩台機甲以二十米的高度繞廣場飛了一圈。
速度不快，但足夠讓賀強看清下面十萬張仰起的面孔。
紅旗在氣流里翻飛。
歡呼聲穿透面甲傳進來，悶的，像海浪。
5分鐘後，落地。
賀強的雙腿碰到展台的一瞬間，整個人直接跪了下去。
不是儀式。
是腿真的撐不住了。
面甲打開。
他滿臉都是淚。
鏡頭全對著他。
賀強跪在展台上，聲音啞得不像話：「我這輩子值了。」
然後他掏出手機。
手抖得輸了三次密碼才解鎖。
打開微信。
給周甜甜發了一條消息。
「老婆，機甲比你好看，但我更愛你。」
發完之後又補了一句：「真的更愛你。別生氣。」
直播間截圖五秒之內傳遍全網。
彈幕集體起鬨：
「求嫂子的心理陰影面積。」
「猜這哥們回家跪搓衣板還是跪鍵盤。」
「有一說一，如果我老公說機甲比我好看，我能理解。」
「理解個屁！周甜甜姐，打他！」
「他老婆現在肯定在家舉著拖把等他。」
「周甜甜女士，全國人民對你男人目前的生命安全表示擔憂。」
賀強被安保引導著走下展台，回到人群里。
張哥一把抱住他，兩個大老爺們兒在十萬人面前相擁而泣。
張哥不停的問賀強是什麼感受。
周圍的人也圍上來。
展台上。
雲安活動了一下脖子。
白金色的女武神裝甲一點點散開。
然後在旁邊重新組裝。
就好像擁有生命一樣。
黑金色的小黑零件從賀強身上脫離，飛回來。
在0.03秒內重新咬合在雲安身上。
面甲閉合。
推進器預熱。
「曉曉。」
「回家。」
「大家再見咯！！」
話音落下的瞬間，兩台機甲同時彈射升空。
沒有任何多餘的告別動作。
沒有回頭。
沒有揮手。
就像一個九歲小孩玩夠了回家吃飯一樣隨意。
等離子推進器從低功率切換到全功率，只用了零點四秒。
幽藍色的尾焰瞬間膨脹到三米長，把展台上的合金板面烤出一層焦黑色。
十米。
五十米。
兩百米。
八百米。
速度還在攀升。
黑白兩道光在上京上空劃出兩條筆直的上升軌跡，推進器的嘯叫聲從低頻轉向高頻，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刺耳。
砰！！
音爆。
實打實的超音速音爆。
錐形的白色氣浪從兩台機甲身後炸開，像兩顆倒著飛的飛彈。
有人的手機差點沒拿住。
升到一定高度後
兩道流光以超過三馬赫的速度撕裂天空。
拖著長長的凝結尾跡，在不到三秒內縮成兩個光點。
然後連光點也沒了。
消失了。
十萬人維持著仰頭的姿勢，集體僵在原地。
五秒。
十秒。
天上只剩下兩條緩消散的白色尾跡，像兩筆遒勁的書法，寫在藍色的天幕上。
沒有人動。
安靜了大概二十秒。
然後不知道是誰。
是廣場東北角那個方向。
一個男聲，嗓子都破了，喊出來第一句。
「起來！！」
第二個人接上。
第三個。
第十個。
第一百個。
「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歌聲從一個點向四周擴散。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指揮。
十萬人自發地、參差不齊地唱了起來。
跑調的，破音的，哭著唱的，喊著唱的，全有。
但沒有人在意音準。
賀強張著嘴，發不出聲。
他試了三次，喉嚨里只能擠出氣音。
剛才在天上飛那一分鐘把他所有的力氣都榨乾了。
張哥替他喊了。
扯著嗓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大爺坐在馬紮上，抹著眼角，嘴唇翕動，跟著節奏無聲地動。
央視直播間。
彈幕在這一刻達成了某種詭異的統一。
刷屏的內容只有一種。
「龍國牛逼。」
四個字。
密麻麻，鋪滿整個屏幕，看不見畫面。
在線人數定格在2.34億。
導播間裡沒人說話。
值班主任摘下耳機，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了根煙。
展覽館前排記者區。
NHK的記者把攝像機放下來了。
他用手揉了揉發酸的肩膀，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萊恩·哈特。
萊恩坐在摺疊椅上。
他的手搭在膝蓋上，錄音筆還攥著，但沒開。
旁邊的攝影師湊過來：「萊恩，總部催了，要現場評論。」
萊恩抬起頭。
他看著鏡頭，張了張嘴。
停了兩秒。
然後他用英語開口了，語速很慢：「女士們，先生們……」
又停了一下。
「我們剛見證了歷史。」
攝影師的機器亮著紅燈，全球同步。
「微型核聚變是真的。單兵機甲是真的。一個九歲的孩子駕駛它飛了起來，這也是真的。」
萊恩把錄音筆塞進口袋裡。
「我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件事，但我知道一點。」
他看著天空中那兩條正在消散的尾跡。
「從今天開始，世界格局變了。」
鏡頭關了。
他掏出手機，給總部發了條簡訊。
「我們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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