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台。
老陳一把抓起電話：「報告！ZA-001脫離預定航線！當前位置西山北麓林區上空，高度五十米，速度一馬赫，航向極不穩定！請求指示！
老陳額角開始滲汗。
趙上將還在宴會廳，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他拿起電話。
「說。」
「將軍！ZA-001偏航了！航向完全不可預測，正在林區超低空高速機動！請求立刻派直升機攔截引導！」
趙上將心臟猛地一沉。
偏航？
機械故障？
被劫持？
「情況詳報！」
「目標從一千二百米高度急降至五十米，速度一馬赫，在西山北麓做無規律高速機動！我們無法預測他下一個轉彎方向！」
這已經超出了任何預案。
誰的預案里會寫「保護對象脫離航線搞空中特技」？
趙上將問了一句：「有沒有發出求救信號？通訊正常嗎？」
「沒有求救！嘗試切入TA-001通訊頻道，對方未回應！」
趙上將愣了半秒。
沒求救。
不回應。
這小子該不會。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抓起加密通訊器，找到那個專屬頻道，按下接通鍵。
「雲安！」
頻道里灌進來呼嘯的風聲，引擎在持續低鳴。
然後是一個明顯在笑的少年聲音。
「趙爺爺？怎麼了？」
趙上將噎住了。
怎麼了？
你偏航了！
你脫離了最高級別護送航線！
你正在五十米高度以一馬赫的速度在林子裡畫龍！
但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雲安的聲音又蹦出來：
「曉曉說時間超多！離晚宴開始還有四十八分鐘！我先飛一會兒！這片林子上面的風跟基地那邊完全不一樣！趙爺爺你要不要看？我現在貼著河面飛，氣流把水切開兩道白線，特好看！」
背景音里，AI曉曉在播報：「當前速度一馬赫，高度200米，前方三公里無大型障礙物。雲安，您的心率略有上升，請注意平衡。」
趙上將捏通訊器的手鬆了。
這孩子只是想玩一會兒。
平時不是對著數據，就是對著他們這幫老頭子，連個能正常說話的同齡人都見不著。
今天能出個門，時間又確實夠用……
趙上將揉了下太陽穴，聲音放緩了：「注意安全，高度別太低，速度你自己控制。」
雲安最近天天待在基地。
萬一憋出心理疾病了咋整。
而且天才向來如此，不循規蹈矩。
萬一扼殺了雲安創作的靈感。
那他可就是龍國的千古罪人。
「好嘞！趙爺爺你放心！曉曉看著呢！」
「……行。別遲到太久，晚宴六點。」
「知道啦！最多再玩二十分鐘！」
趙上將掛了通訊，轉身打給塔台：「解除ZA-001航線異常警報。」
電話那頭明顯愣了。
「將軍？」
「隨他去，給他留二十分鐘。」
「……是！」
老陳掛了電話，沖塔台里繃成一根弦的操作員們擺了下手。
將軍發話了。
那就。
玩吧。
上京國際會議中心，宴會大廳。
下午五點四十分。
水晶吊燈把大廳照得纖毫畢現，一百四十多個國家的代表團，以及那些精心打扮、肩負「特殊使命」的小姑娘們，全部就位。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個九歲的小男孩。
伊萬諾夫第三次看表。
他女兒娜塔莎已經吃掉第三盤蝦片，正拿玩具熊去夠櫻花國甜點台上的馬卡龍。
櫻花國首相面帶笑意跟人閒聊，但他身後的山田正雄已經偷偷看了五次手機。
維勒家雙胞胎手牽手站著，左邊那個踮了三次腳朝門口張望。
嚶國首相手裡那杯香檳端了五分鐘沒換過姿勢。
大廳里的交談聲從沒停過，但仔細聽全是廢話。
「天氣不錯。」
「確實。」
「今晚菜品應該很豐富。」
「希望如此。」
底下壓著一層躁。
大家都是為了雲安來的。
核聚變之父的兒子。
一旦牽線成功。
搞到核聚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主席台側後方，禮賓官李主任正擦汗。
五分鐘前他接到趙上將辦公室的加密消息。
雲安需要處理一點「臨時狀況」，可能遲到。
怎麼個臨時？
多久？
沒說。
他也不敢問。
一百四十多道目光雖然沒有直勾勾盯過來，但那無形的壓力頂得他後背發涼。
李主任硬著頭皮上了主席台。
拿起麥克風。
嘈雜聲瞬間低下去。
「尊敬的各位來賓，感謝各位蒞臨本次未來科技和平峰會晚宴。」
停頓。
「在此通報一個臨時情況。」
他感覺自己手心全是汗。
他刻意加重了那幾個字。
讓它聽起來有分量。
而不是像個蹩腳的藉口。
「因此，他的抵達時間可能比原定計劃稍有延遲。深表歉意，請各位海涵。峰會正式議程於晚宴後按計劃進行，不受影響。」
說完，鞠躬，快步走下台。
大廳安靜了三秒。
然後嗡嗡聲重新炸開，聲調全變了。
什麼事務比參加全球矚目的峰會更重要？
技術出了新問題？
高層有緊急指示？
還是。
這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伊萬諾夫放下酒杯，對身旁特使低聲說了句俄語。
特使點頭，悄然退開聯繫情報渠道。
高盧雞總統招手叫來顧問，兩人開始低聲快速交流。
山田正雄已經藉口去洗手間，實際上是在打緊急電話。
那些小姑娘們也感受到了變化。
維勒家雙胞胎對視一眼，夏洛特把下巴抬得更高。
娜塔莎摟緊玩具熊，小聲問她爸：「我們是不是被放鴿子了？」
「……沒有。人家有重要的事。」
「什麼事比看機甲還重要？」
伊萬諾夫沒回答。
他也不知道。
總之。
一百四十多個國家的代表。
各行各業的頂尖人物，掌控著無數資源和信息的大佬們。
此刻只能站在燈火輝煌的大廳里，端著酒杯，保持得體。
等待一個九歲小孩的【臨時事務】處理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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