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那句「完美」剛落地。
緊接著。
全面失控。
葉昌華一把掀開面前的保密筆記本。
連平日裡從不離手的保溫杯都顧不上了。
三步並作兩步沖向講台。
平時走路還需要助理攙扶的老爺子。
此刻雙腿倒騰得簡直能去參加奧運會競走。
「曉曉！我問你，碳納米管在超導環境下的晶格畸變臨界值到底是多少？我們組卡在這個數據上大半年了！」
葉昌華還沒擠到跟前。
旁邊的陳院士直接一個側身把他擋在後面。
扯著嗓子喊。
「排隊！凡事講個先來後到！曉曉。反物質約束磁場泄漏率在三千萬度高溫下怎麼保持穩定？第三定律在這裡是不是失效了？」
後排的中科院材料所所長急得直拍大腿。
乾脆踩著椅子往前扒拉。
「別擠別擠！讓我先問！我那個高分子塗層材料就差最後一個配比公式了！」
二十三個在外面跺跺腳都能讓學術界地震的頂尖泰斗。
此刻徹底拋棄了所有的體面和矜持。
一群加起來幾千歲的老頭老太太。
硬生生把絕密會議室搞成了超市雞蛋打折的搶購現場。
講台被圍得水泄不通。
好幾個老院士眼看著就要為了一個提問名額打起來了。
秦海滿頭大汗地張開雙臂擋在話筒前面。
制服都被扯皺了。
「首長！快壓不住了！這幫老祖宗力氣太大了！」
趙上將看著這瘋狂的架勢。
腦門上青筋直跳。
他抓起桌上的麥克風。
把音量推到最大。
「都給我停下！」
這一嗓子帶著軍人的威壓。
終於讓現場稍微安靜了一點。
葉昌華手裡還攥著秦海的袖子。
轉過頭眼巴巴地看著趙上將。
「趙將軍，你不能干預學術自由啊！我今天必須把這個參數問出來！」
「沒人干預你們！」
趙上將深吸一口氣。
指著秦海旁邊的兩個大箱子。
「上面早就考慮到了！不需要搶答！今天給你們每個人都配備了專屬的平板終端！」
這話一出。
所有人的眼睛全亮了。
「曉曉的子系統已經全部預裝完畢。」
趙上將揮了揮手。
「只要連上基地的內網，曉曉就是你們二十四小時一對一的專屬私教。有什麼問題，隨時問，隨地問！」
兩分鐘後。
二十三個平板發放到位。
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會議室。
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
所有人拿到平板的反應出奇的一致：開機。
登錄。
輸入問題。
然後死死盯著屏幕。
老鄭整個人趴在桌子上。
手指在屏幕上瘋狂滑動。
一邊滑一邊在本子上狂寫。
嘴裡還念念有詞。
葉昌華戴著老花鏡。
看著屏幕上跳出來的一整套完美推導邏輯。
呼吸粗重得連坐在他旁邊的秦海都聽得一清二楚。
對於這群把科研當成命的人來說。
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
能比無窮無盡且立刻能得到反饋的真理更讓人上癮。
趙上將看著這群徹底入定的國寶。
滿意地點了點頭。
「秦海，安排警衛連在門外站崗，後勤保障跟上。」
趙上將背著手。
邁著輕鬆的步伐離開了會議室。
他以為這只是一場高效率的技術轉化。
但他嚴重低估了這幫老頭老太太對知識的貪婪程度。
四天後。
西山基地。
總指揮辦公室。
趙上將剛泡好一杯枸杞茶。
正準備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桌上的紅色保密專線突然爆發出刺耳的警報聲。
同時。
辦公室的大屏幕自動亮起。
曉曉的聲音傳了出來。
「緊急警報，檢測到二十三名學員生命體徵出現嚴重異常，已突破安全紅線。」
趙上將手一抖。
滾燙的茶水直接灑在了褲襠上。
他燙得一哆嗦。
猛地站了起來。
「什麼情況？敵襲？」
「並非敵襲。」
曉曉盡職盡責地調出二十三個人的實時體檢數據面板。
「是過度勞累，鄭建國學員心率已達到135。葉昌華學員收縮壓飆升至180，陳嵐學員已經連續48小時未進入深度睡眠狀態。」
趙上將看著屏幕上一片紅彤彤的警告框。
頭皮瞬間炸了。
「48個小時不睡覺？他們瘋了嗎！」
曉曉繼續匯報。
「根據後台數據統計，過去四天內。二十三名學員平均每日睡眠時間不足兩小時，系統預估。若繼續保持當前高強度神經運轉，最快四小時後將出現首例心源性猝死。」
趙上將整個人嚇麻了。
冷汗順著他的額頭往下狂流。
要是這幫國寶為了學核聚變。
全團滅在西山基地里。
那樂子可就大了！
他就算有十個腦袋也不夠軍事法庭砍的！
「秦海！」
趙上將衝著門外大吼。
「帶上醫療隊！立刻跟我去專家宿舍區！」
五分鐘後。
趙上將一腳踹開了老鄭的宿舍門。
房間裡拉著厚厚的窗簾。
一股濃烈的黑咖啡味撲面而來。
老鄭頂著個雞窩頭。
眼珠子紅得跟兔子一樣。
正死死盯著手裡的平板。
右手還在草稿紙上瘋狂驗算。
聽到踹門聲。
老鄭連頭都沒抬。
「別打擾我……反常熱輸運的最後一個公式馬上就出來了……別吵……」
趙上將大步走過去。
一把將平板從老鄭手裡抽走。
「幹什麼！」
老鄭急眼了。
伸手就要去搶。
「還給我！我就差一步了！」
「老鄭！你不要命了！」
趙上將看著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你心率都一百七了！」
「一百七怎麼了！只要不死。我就能把這個模型建完！」
老鄭梗著脖子大喊。
隔壁房間傳來葉昌華的聲音。
中氣十足但透著一股子虛脫的癲狂。
「誰在外面吵吵！影響我思路了！」
趙上將站在走廊里。
看著醫療隊把幾個連路都走不穩的老院士強行按在擔架上測血壓。
感覺腦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這哪是來搞科研的。
這根本就是一群重度網癮老年！
「不能再這麼慣著他們了。」
趙上將咬著牙。
直接對著通訊器下達死命令。
「曉曉！立刻更改全體學員的系統權限！」
「請指示。」
「從今天開始。全面實行強制防沉迷措施！」
趙上將斬釘截鐵。
「每天晚上十點整。準時斷網！早上八點前。拒絕回答任何學術問題。強制鎖死題庫頁面！」
「指令已接收。」
「還有！」
趙上將指著那幾個還在掙扎的老頭。
「把他們的醫療手錶和你的後台強綁定！只要心率超過。或者血壓超過安全值，立刻切斷網絡連接！就算他們把天說破了也不准連！」
「防沉迷系統設置完畢，將於每晚十點正式生效。」
第二天晚上。
九點五十九分。
老鄭正盤腿坐在床上。
平板放在膝蓋上。
推導著核聚變反應堆最核心的能量轉化矩陣。
「曉曉，把第三組偏導數的結果代入進去，我看一眼曲線。」
「收到。正在生成。」
進度條剛剛走到百分之九十九。
牆上的掛鍾發出一聲輕響。
十點整。
老鄭手裡的平板屏幕瞬間變灰。
緊接著。
彈出了一個巨大的綠色提示框。
【健康科研忠告：抵制不良熬夜，拒絕過度燒腦，注意自我保護，謹防心梗猝死，適度科研益腦，沉迷科研傷身，合理安排時間，享受健康生活。】
【系統已進入強制休眠狀態，距離下次開放還有：10小時00分00秒。】
老鄭愣住了。
他拿手指在屏幕上狂戳。
「曉曉？曉曉！曲線呢！你把曲線給我看一眼啊！」
屏幕毫無反應。
只有那個綠色的提示框在嘲諷地倒計時。
老鄭急得抓心撓肝。
一把抓起床頭的座機。
直接撥通了趙上將的專線。
同一時間。
趙上將辦公室的電話集體炸了鍋。
「叮鈴鈴鈴。」
趙上將看著滿桌子閃爍的紅燈。
深吸一口氣。
接起其中一個。
「老趙！你做個人吧！」
電話那頭傳來陳嵐院士抓狂的聲音。
「我剛剛把分子結構重組到一半！你給我斷網了？你讓我今晚怎麼睡！」
趙上將把話筒拿遠了一點：「陳院士，早點休息。」
剛掛斷。
另一個專線又響了。
「趙將軍。我求求你了。」
葉昌華的聲音透著一股卑微。
「再給我五分鐘。就五分鐘！我把這道題算完我就去睡。行不行？」
「不行，規定就是規定。」
「我給你送兩瓶特供茅台！十分鐘！給我開十分鐘網！」
趙上將無語地揉了揉太陽穴。
這幫平時高高在上的泰斗。
現在為了多看一眼公式。
簡直連底線都不要了。
「葉老，防沉迷系統是死命令，沒得商量，您趕緊睡覺。」
趙上將乾脆利落地拔掉了所有的電話線。
辦公室終於清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