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磯。
貧民窟。
一股混合著尿騷和腐爛食物的酸臭味。
從帳篷的破洞裡鑽了進來。
將林傑從昏睡中嗆醒。
他蜷縮在一條散發著霉味的薄毯里。
胃裡空得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火辣辣地疼。
三天前。
他剛從這領了一個免費發放的、已經有些餿掉的三明治.
作為「高端人才」。
他帶來的幾千美金。
在抵達的第二天就被幾個自稱要收「社區保護費」的壯漢洗劫一空。
他想去餐廳洗盤子。
老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隻流浪狗。
一句「沒有社保號。滾蛋」就把他踹了出來。
這就是鷹醬社會底層的斬殺機制。
乾脆。
利落。
不留任何餘地。
林傑的身體在發抖。
不知是餓的還是冷的。
他開始懷疑。
自己當初的決定。
是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錯誤。
就在他精神即將崩潰的邊緣。
不遠處廣場上的巨大公共屏幕忽然亮起。
懂王那張標誌性的橘色大臉出現在畫面中。
進行著一場全球直播。
林傑的眼神空洞地望著屏幕。
起初根本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麼。
直到「火星」、「戰神計劃」、「一個月內發射」這幾個詞鑽進他的耳朵。
林傑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
猛地從骯髒的毯子裡坐了起來。
屏幕里。
懂王正揮舞著手臂。
向全世界宣布鷹醬將在一個月內進行載人火星登陸。
現場的記者瘋了。
全世界的網絡也瘋了。
而林傑。
這個蜷縮在洛杉磯貧民窟帳篷里的「高端人才」。
看著屏幕里那狂熱的畫面。
聽著周圍零星響起的歡呼聲。
忽然像個瘋子一樣笑出了聲。
笑著笑著。
眼淚就流了下來。
他不是在哭。
他是在狂喜。
他像一個溺水者。
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對！
就是這樣！
這才是鷹醬！
這才是人類文明的燈塔！
他瞬間為自己此刻的遭遇找到了一個無比崇高的理由。
如果鷹醬不強大。
不偉大。
那他現在餓肚子、睡帳篷、被搶劫。
豈不就成了一個純粹的傻子？
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不！
絕不是！
他現在所承受的一切。
不是苦難。
這是一個「全球化公民」在星際文明發源地進行的「朝聖」！
是為了沐浴更偉大文明之光。
所必須付出的洗禮！
林傑顫抖著手。
摸出了那隻還剩百分之十電量的手機。
他熟練地登上國內的論壇。
敲下了一段文字。
然後按下了發送鍵。
「醒了嗎？都給我醒醒！睜開你們的眼睛看看。什麼叫真正的國家底蘊！什麼叫人類文明的未來！」
「鷹醬一個月內就要載人登陸火星了！是火星！你們還在為那個破鐵疙瘩機甲沾沾自喜？格局！懂嗎？這就是格局的差距！」
「我早就說過，龍國那條路走不通。你們不信，現在看到了吧？人家已經開始沖向星辰大海，你們還在藍星這個小池塘里玩泥巴！」
「我現在雖然在鷹醬受苦。但我的精神是富足的！我呼吸的是星際文明的空氣！我這是在為人類的偉大未來進行一次神聖的朝聖！你們這群井底之蛙。永遠不會懂！」
帖子一發出去。
評論區瞬間炸了。
「臥槽，這不是那個潤去數螺絲釘的林工嗎？還沒餓死呢？」
「朝聖？你是指在洛杉磯大街上翻垃圾桶嗎？那確實挺神聖的。」
「林工，洛杉磯的空氣是甜的，那下水道里的水是不是草莓味的？給我們講講唄。」
「別尬黑，人家林工是在體驗生活。深入底層，為以後競選州長積累政治資本呢！」
林傑看著這些嘲諷。
氣得渾身發抖。
但他強迫自己擠出一個勝利者的笑容。
一群夏蟲。
不可語冰。
然而。
他的帖子雖然被罵得狗血淋頭。
但其中有一點。
卻像一根刺。
扎進了不少人的心裡。
鷹醬都要上火星了。
我們呢？
這個疑問。
像病毒一樣在網絡上迅速擴散。
而在距離上京數百公里外的龍國航天員中心。
氣氛同樣凝重得能擰出水來。
全封閉隔離訓練區的宿舍內。
三名穿著藍色訓練服的太空人。
正死死地盯著牆壁上的一盞信號燈。
那盞燈。
亮著刺眼的紅色。
旁邊標註著一行小字：任務暫停。
原地待命。
其中一位年紀最長的太空人。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三年了……」他沙啞地開口。
「我們在這個這裡待了整整三年。吃了三年的營養膏。每天訓練十六個小時……」
「就為了等長征十號的首飛，就為了重返月球……」
另一名年輕的太空人一拳砸在桌子上。
低吼道：「到底是為什麼？是火箭出了問題，還是上面……有什麼變動？」
沒人能回答他。
航天局。
一號絕密會議室。
張長空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幕布前。
身前是龍國航天領域最頂尖的十四顆大腦。
沒有人說話。
但空氣里全是躁動不安的分子。
「局長。網上……」
秘書小趙剛剛開口。
就被張長空抬手打斷。
「噪音，不用理會。我們的目標不在藍星，而是在星辰大海。」
張長空的聲音不大。
卻像一顆定心丸。
瞬間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他轉身。
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從首席動力專家周明遠。
到電推進專家錢磊。
再到一個個熬得雙眼通紅的工程師。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
張長空指了指幕布上那一個閃耀著光芒的文件夾。
「但是！」
張長空話鋒一轉。
手指重重地點在了那個名為《「玄鳥」·多用途可變翼空天戰機》的文件夾上。
「這個，我們現在就能造！」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我已經向中樞立下軍令狀！鷹醬不是要在一個月內登陸火星嗎？好！那我們就在一個月內，讓『玄鳥』飛起來！」
「全國的特種鋼材產能、超導材料生產線、軍工總裝車間。已經全部向我們傾斜！現在。我需要你們告訴我，技術上，有沒有問題？」
周明遠第一個站了出來。
他扶了扶眼鏡。
表情複雜到了極點：「技術上……最大的問題，就是它……太沒有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