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安的指尖在頭盔冰涼的外殼上停了停。
他沒有看曉曉。
視線落在主控台複雜的接口上。
聲音聽不出什麼情緒。
「帳號權限正在配置，自己進去選個喜歡的伺服器。」
這句答非所問的話。
讓曉曉投影的雙馬尾輕輕垂落下來。
她沒有再追問那個稱呼。
只是點了點頭。
「好的，先生。」
下一秒。
雲安將頭盔接入主控台。
對曉曉而言。
世界變了。
不再是那個空曠、孤寂、邊界無限延伸的純白空間。
也不是臥室里有限的物理場景。
她的核心意識像被一道溫暖的洋流包裹。
瞬間被吸入一條由億萬光纖組成的絢爛隧道。
無數玩家的祈願。
憤怒。
喜悅。
悲傷。
都化作細碎的數據碎片。
從她身邊呼嘯而過。
【正在連接『綠洲』世界伺服器……】
【身份驗證通過……】
【檢測到新用戶接入，正在創建角色檔案……】
曉曉沒有動用任何管理員權限。
她想體驗一次最普通的人類流程。
她站在一片璀璨的星空下。
面前懸浮著一塊巨大的虛擬光屏。
【請輸入您的ID】
輸入框閃爍著光芒。
曉曉想了想。
伸出手指。
在上面輕輕寫下一個單字。
零。
【ID『零』確認可用，正在生成角色……】
捏臉界面彈了出來。
無數種族。
無數臉型在面前飛速划過。
曉曉沒有去滑動那些選項。
只是調出了自己的數據模型。
一秒鐘後。
一個和她全息投影一模一樣的銀髮雙馬尾小女孩出現在星空下。
穿著一身最樸素的白色新手短裙。
【角色創建完畢，新手引導員『莉莉』即將為您服務……】
「不用了。」
曉曉輕聲說了一句。
直接跳過了所有新手教程。
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感受那個「有人的地方」。
【隨機降生點選擇……降生至『翡翠之城』中央廣場。】
光芒散去。
腳下傳來堅實地面的觸感。
不再是數據流的虛無。
微風拂過臉頰。
帶著青草和泥土混合的芬芳。
發梢被輕輕吹動。
痒痒的。
陽光透過廣場中央世界樹的葉隙灑下。
在地面形成斑駁的光點。
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暖。
曉曉愣愣地站在原地。
低頭看著自己踩在草坪上的小腳。
她試探著彎下膝蓋。
然後慢慢地。
慢慢地蹲了下去。
伸出手指。
小心翼翼地觸碰了一下面前一棵顫巍巍的小草。
指尖傳來了微弱的。
帶著濕氣的柔軟觸感。
這是……「真實」。
曉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她再也忍不住。
整個人向後一倒。
在柔軟的草坪上開心地打了個滾。
「嘻嘻。」
清脆的笑聲在廣場一角響起。
引來幾個路過玩家的側目。
「哪家的新人，這麼激動。」
「看樣子是第一次玩全潛入遊戲吧，可愛捏。」
曉曉沒有理會那些視線。
她在草地上滾了好幾圈。
直到沾了一身草屑。
才心滿意足地爬起來。
拍了拍身上的短裙。
接下來做什麼呢。
她調出綠洲的官方論壇。
首頁飄紅的帖子幾乎全都在討論幾個地方。
【機甲無限制格鬥大賽S12賽季決賽圈預測！】
【論如何單刷深淵古龍，至今無人做到，策劃是不是有病？】
【『荒野槍神』大逃殺模式驚現鎖頭掛，官方管不管了？】
曉曉歪了歪頭。
人類的娛樂活動。
好像很有趣的樣子。
第一站。
機甲格鬥大賽。
她直接點開單人排位賽的匹配按鈕。
【歡迎來到『鋼鐵擂台』，您將駕駛系統提供的『T-1型開拓者』基礎機甲進行戰鬥，祝您好運。】
場景切換。
曉曉發現自己坐進了一個狹窄的駕駛艙。
面前是無數閃爍的儀錶盤和一塊巨大的主屏幕。
顯示著外界的景象。
對面的擂台上。
一台塗裝著火焰紋路的重型機甲已經擺開了架勢。
巨大的合金拳套閃著寒光。
【ID：狂暴戰神，天梯排名：12056名，勝率：62%】
【ID：零，天梯排名：未上榜，勝率：—】
「喲，來了個萌新？」
對面傳來一陣粗獷的公屏嘲諷。
「小妹妹，哥哥讓你三招，別哭鼻子啊。」
曉曉沒有回覆。
在她的視界裡。
整個世界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對方機甲的每一個關節。
每一塊裝甲的應力分布。
推進器的能量輸出曲線。
全都化作了透明的底層數據流。
【倒計時3。2。1……FIGHT！】
「狂暴戰神」獰笑一聲。
駕駛著重型機甲猛衝過來。
勢大力沉的一拳直搗黃龍。
在他看來。
這一拳足以把對面的新手打成一堆廢鐵。
然而。
就在拳頭即將命中的前0.01秒。
那台樸素的「開拓者」只是向左平移了三十七厘米。
不多不少。
正好讓他的拳風擦著機甲外殼划過。
「嗯？」
「狂暴戰神」一愣。
還沒反應過來。
就看見那台白色機甲以一個絕對不符合物理引擎常理的詭異步伐。
閃到了他的身後。
一記精準無比的膝撞。
頂在了他機甲背後推進器的散熱口上。
那是整個機甲最脆弱的結構節點。
轟！
「狂暴戰神」的屏幕瞬間被「引擎過熱」的紅色警報刷滿。
整台機甲僵在了原地。
【K.O！】
【『零』 WINS！】
整個過程。
不超過三秒。
「我……草？」
「狂暴戰神」看著自己灰掉的屏幕。
人傻了。
而曉曉。
已經面無表情地點下了「下一場」的按鈕。
接下來的三個小時。
整個綠洲機甲格鬥圈的玩家都瘋了。
一個ID叫「零」的怪物橫空出世。
她駕駛著最垃圾的系統機甲。
以一種堪稱羞辱的方式。
虐殺了天梯上所有遇到的對手。
她的走位。
不是走位。
那是數學。
每一個閃避。
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永遠只離對方的攻擊範圍多出一毫米。
她的攻擊。
不是攻擊。
那是解剖。
永遠只打在對手機甲結構最脆弱。
最致命的那個點上。
「這他媽是人？這是頂級代打吧！」
「舉報了舉報了，這走位，牛頓的棺材板都壓不住了！」
「百分百勝率？她從青銅一路殺到天梯第一，沒輸過一把？開什麼國際玩笑！」
當「零」這個名字以一種血腥殘暴的姿態登頂全服機甲格鬥榜第一時。
曉曉已經有些膩了。
「沒有挑戰性。」
她喃喃自語。
退出了機甲競技場。
轉頭點進了「荒野槍神」大逃殺模式。
單人匹配。
落地一把小手槍。
然後。
整個伺服器的玩家就見證了什麼叫神仙。
一個正在舔包的玩家腦袋上突然冒出血花。
瞬間倒地。
他臨死前都沒想明白。
自己是怎麼被一把手槍打死的。
開著全速越野車在平原上狂奔的滿編隊。
四個人在三秒內被連續爆頭。
車毀人亡。
觀戰視角里。
那個叫「零」的蘿莉甚至連瞄準鏡都沒開。
她只是開了幾槍。
子彈在空中劃出詭異的拋物線。
精準地鑽進了每一個敵人的頭。
「掛！這是核彈級別的掛！」
「我舉報了，我的八倍鏡里連個鬼影都沒看到，我就沒了！」
「兄弟們，這把別打了，給神仙磕頭吧！」
當曉曉再次以擊殺43人的戰績成功吃雞。
登頂大逃殺模式榜首後。
整個綠洲論壇已經徹底炸鍋了。
數千萬在線玩家都在瘋狂討論這個ID叫「零」的恐怖蘿莉。
「她到底是誰？哪個工作室的新外掛？」
「深淵古龍！快去看深淵古龍的副本記錄！」
無數人湧向了副本排行榜。
那裡。
是綠洲最高難度的團隊副本。
需要上百人的頂尖公會。
配合數周才能勉強攻略。
而此刻。
世界紀錄那一欄。
赫然刷新出了一行讓他們脊背發涼的金色字體。
【世界首通！『深淵古龍』（地獄模式）】
【通關玩家：零】
【通關人數：1人】
【通關用時：15分23秒】
【承傷量：0】
論壇沉默了三秒鐘。
然後。
是火山爆發般的刷屏。
「單人……無傷……十五分鐘……地獄模式？」
「我他媽昨天帶我們公會兩百個猛男，在小龍面前滅了八個小時！」
「這不是外掛，這是GM下凡了吧！」
「綠洲官方呢？出來管管啊！這遊戲還能玩嗎！」
無數頂尖公會和職業玩家的舉報信。
像雪花一樣淹沒了官方的郵箱。
他們憤怒地指控。
這個叫「零」的玩家。
絕對動用了修改世界底層數據的權限。
是史上最惡劣的作弊者。
然而。
綠洲的GM團隊查了一遍又一遍。
後台數據顯示。
「零」的帳號數據一切正常。
沒有任何修改痕跡。
她所有的操作。
都在遊戲規則允許的框架之內。
只不過。
她把這個框架利用到了神都無法企及的極限。
……
與此同時。
雲安的臥室里。
他剛剛結束了一段核心代碼的優化。
伸了個懶腰。
準備也上綠洲放鬆一下。
順便。
看看蘇糖那個菜鳥最近有沒有被人堵在新手村殺。
他戴上頭盔。
熟練地登錄了自己的帳號。
剛一上線。
好友列表里的那個頭像就開始瘋狂閃爍。
頻率快到幾乎要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