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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夏虜南侵

2026-07-30 09:42:31 作者: 季漢玄甲軍

  統萬城,赫連勃勃的王帳內燈火通明。

  帳外是北地的寒風呼嘯,帳內卻熱氣蒸騰。正中一盆炭火燒得正旺,赫連勃勃赤著上身,露出一身虬結的腱子肉,正用一柄小刀割著烤羊腿上的肉,吃得滿嘴流油。

  他的四個兒子分坐兩側。

  長子赫連璝坐在左手第一位,面容疲倦,去年秋末那場隴山道之戰被劉裕伏擊吃掉了五千精銳,被赫連勃勃痛罵了一頓後,有些鬱鬱寡歡。

  三子赫連昌坐在他下首,四子赫連倫坐在赫連勃勃右手邊,位置比赫連璝更靠近主座。

  五子赫連定年紀最小,還不到束髮之年,坐在末席,安安靜靜地聽著。

  「劉裕終於走了。」赫連勃勃將最後一塊羊肉塞進嘴裡,隨手將小刀插在案几上,抹了把嘴,「關中留下的是他那十一歲的崽子,叫什麼來著?」

  「劉義真。」王買德坐在客席首座,手中端著一碗熱酒,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拜安西將軍,都督雍涼秦三州諸軍事。」

  「十一歲的安西將軍?」赫連昌冷笑一聲,「劉寄奴是沒人可用了嗎?」

  「不是沒人可用,是沒有時間了。」王買德放下酒碗,正色道,「劉穆之一死,建康朝局失衡,劉裕若不及時南歸,只怕代晉大業會橫生變故。他留一個兒子在關中坐鎮,哪怕只是做個幌子,也能穩住人心。真正替他守關中的,是王修、王鎮惡、沈林子那些人。」

  「王修……王鎮惡……」赫連勃勃咀嚼著這兩個名字,眼中露出一絲玩味,「都是些厲害角色。不過,劉裕一走,這些人還能同心同德嗎?」

  他看向王買德:「先生,說說吧,我們怎麼拿下關中。」

  王買德微微一笑,站起身來,走到帳中懸掛的地圖前。

  那是一幅羊皮地圖,繪製得頗為精細。關中諸郡、隴山道、潼關、武關、青泥、上洛,一一標註其上。王買德用手指在長安四周劃了一個大圈,緩緩開口。

  「大王,諸位將軍,請聽某一言。」

  

  「劉裕南歸,關中空虛。我軍若要取長安,不必急於與晉軍正面決戰。晉軍雖兵不滿十萬,但其中北府精兵尚有萬人以上,戰力不可小覷。若硬碰硬,即便勝了,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所以,某的方略是圍困。」

  他手指落在長安東南方向,點在一個地名上:「青泥。」

  隨即又往東移,落在另一個點上:「上洛。」

  「這兩處,是武關道上的咽喉。武關道是關中通往南陽的必經之路,從長安出發,過藍田、越秦嶺、經上洛、出武關,便可進入南陽盆地。關中的糧草輜重,多半由此路從南方轉運而來。」

  「若能先遣游軍南下,搶占青泥和上洛,則武關道斷絕。」

  王買德的手又移向東北,落在潼關的位置:「東塞潼關,絕其水陸之路。」

  「潼關一失,晉軍與洛陽的聯繫便被切斷。三門峽的漕運本就艱險,若再有關隘封鎖,雒陽的援軍和糧草便再也進不了關中。」

  他收回手,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帳中眾人:「武關道和潼關,是關中通往東方的兩條大路。兩條路都斷了,長安就成了孤城。」

  「然後呢?」赫連璝忍不住問道。

  「然後?」王買德笑了笑,「然後便是傳檄三輔,施以威德。」

  「關中世家,大多都是牆頭草。劉裕在時,他們俯首帖耳;劉裕一走,他們必然觀望。只要我軍將長安圍死,再派使者聯絡那些世家大族,許以高官厚祿,他們自會倒戈。」

  「劉義真雖有王修輔政、王鎮惡掌兵,可關中之地,世家塢堡林立,隱匿人口、藏納兵甲,晉軍根本無法有效控制鄉野。一旦世家反水,晉軍便成了瞎子、聾子,糧草、兵源無處可尋,只能困守長安孤城。」

  「到那時——」王買德手指猛然握緊,「義真小兒,便在網罟之中,任我取也!」

  赫連勃勃若有所思地摸著下巴上的胡茬。

  赫連璝皺眉道:「先生此計雖妙,但需要時間。我軍的糧草可撐得住?」

  「糧草不是問題。」王買德笑道,「去年秋收,我們搶了安定、北地不少糧,統萬城裡的存糧足夠兩萬人馬吃一年。再說,草原上還有牛羊,只要能拿下關中,死多少牛羊都值得。」

  赫連昌興奮地一拍大腿:「那還等什麼?我這就去集結兵馬!」


  「不急。」赫連勃勃抬手壓了壓,目光轉向赫連倫,「倫兒,你怎麼看?」

  赫連倫聽到父親問話,抬起頭笑道:「父王,先生的計策自然是好的。不過兒臣有一事不明。」

  「講。」

  「晉軍中有王鎮惡、沈林子、傅弘之、毛德祖這些人,都是久經沙場的宿將。他們難道看不出青泥、上洛、潼關的重要性?」赫連倫雙手交握,提出了自己的疑問,「若是他們搶在我軍之前,在這些要道布置重兵,又該如何?」

  王買德微微一笑:「四王子所言極是。但晉軍兵力有限,關中防線漫長,他們不可能處處設防。我大夏騎兵來去如風,想打就打,想走就走。晉軍若是分兵把守各處要道,則處處兵少;若是不分兵,則處處空虛。」

  「說到底,這場仗的主動權,在我軍手裡。」

  赫連倫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赫連勃勃站起身來,赤裸的上身在炭火的映照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

  他走到地圖前,伸手撫過長安的位置,用力一按。

  「好!就依先生之策。」

  他轉身看向赫連璝:「璝兒,你為前鋒都督,領兩萬騎,先出高平,沿涇水南下,至渭水北岸紮營。記住,不要急著渡河,也不要與晉軍硬拼。你的任務是牽制,讓長安的晉軍以為你要從西面進攻。」

  赫連璝抱拳:「兒臣遵命!」

  「昌兒,你領五千騎,從洛川出發,沿洛水南下,佯攻北地。傅弘之不是善茬,你不要真打,拖住他就行。」

  赫連昌咧嘴一笑:「父王放心,兒臣上次吃了虧,這次不會再上當了。」

  「倫兒,你領一萬騎,走子午嶺東段,繞過蒲城一帶,直插華山。等我大軍抵達渭水後,你便趁機攻占青泥和上洛,斷絕武關道。」

  赫連倫起身,欠身一禮:「兒臣領命。」

  「定兒年幼,隨我坐鎮中軍。」赫連勃勃拍了拍小兒子的腦袋,目光掃過三個大兒子,「各路人馬,五日後即可同時出動。我自領兩萬騎,最後出統萬,與璝兒在渭水會師。」

  他頓了頓,神色肅穆:「記住,此戰關乎我大夏國運。關中若得,則西進可圖涼州,東進可爭中原。關中若不得,則我大夏只能困守朔方,終有一日會被南人和鮮卑人蠶食。」

  「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遵命!」

  帳中眾人齊齊應諾。

  赫連勃勃望向帳外,夜色深沉,北風呼嘯。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劉寄奴,你自己不留在關中,只留一個十歲小兒在關中,怎麼可能擋得住我胡夏鐵騎?

  你之前在隴東道欺負我兒子的仇,現在我要一道清算!

  等你的使者從建康趕到長安時,你兒子的人頭,已經掛在我統萬城的城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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