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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沈慶之

2026-07-30 09:45:03 作者: 季漢玄甲軍

  渭北大營,中軍帳中。

  劉義真坐在一張簡易的胡床上,面前攤著一幅關中地圖。

  「依我看,赫連勃勃暫時不會南下了。」劉義真笑道。

  王鎮惡疑惑道:「府主為何如此肯定?」

  劉義真伸手指了指地圖上安定的位置:「他四萬騎兵駐紮在安定,每天人吃馬嚼的消耗巨大。雖然北魏給了他一批糧草,但那點東西撐不了多久。他若真想南下,早就該動了,趁著我渭北軍堡還沒修好,發揮他的騎兵優勢,這才是用兵之道。但他現在卻只派些游騎來騷擾,這是虛弱的表現啊。」

  王鎮惡想了想,點了點頭:「有點道理。」

  「他現在已經不敢南下攻打關中了。」劉義真繼續說道,「細柳一戰,他應該已經看清楚了,光靠他手頭這四萬騎兵,想拿下關中基本是痴人說夢。他現在只能等,等北魏的後續支援到位,等和北魏聯姻之後借北魏的勢來穩住內部那些快要離心離德的部落酋長,還要等我們關中內部出什麼變故。」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他暫時不會來。而我也沒必要一直耗在渭北了。」

  王鎮惡明白了:「府主是要回長安?」

  「對。」劉義真站起身來,「渭北築堡的事,就交給司馬了。你在這裡主持,務必在春耕結束之前把三座軍堡全部修好。」

  王鎮惡咧嘴一笑,抱拳道:「府主放心!末將定不負所托!」

  劉義真也笑了,又叮囑了一句:「司馬務必記住我的六字方針:多築堡,廣積糧。」

  「末將記下了!」

  安排妥當之後,劉義真便帶著王修和段宏,以及百餘騎天策騎兵,離開了渭北大營,沿著官道一路南行,返回長安。

  一路上春意盎然,田野間到處是忙碌耕作的農夫。劉義真看著這幅景象,心中頗為欣慰,只要今年春耕順利,順利秋收,那就表示關中大定,自己在關中的根基不再是虛浮不定的了。

  行了半日,長安城的輪廓已經出現在視野中。

  城門處的守衛遠遠看見安西將軍的旗幟,連忙大開城門,列隊迎接。劉義真策馬入城,正準備回將軍府歇息,卻忽然看見府庫方向圍了不少人,似乎正在搬運什麼東西。

  「那邊在做什麼?」劉義真隨口問道。

  王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眯眼看了一會兒,臉上露出了笑容:「府主,那應該是趙使君從襄陽送來的糧草到了!」

  

  劉義真眼睛一亮:「哦?舅公的糧草到了?走,去看看!」

  他一夾馬腹,策馬向府庫方向而去。段宏和護衛們連忙跟上。

  府庫前的空地上,一片繁忙景象。數十輛牛車一字排開,車上堆滿了一袋袋糧食,士卒們正排著隊將糧袋卸下,搬入府庫中。旁邊還停著幾輛裝載布帛和銅錢的馬車,幾個文吏模樣的人正在清點登記。

  一個三十出頭的壯年男子正在指揮卸糧。此人身量中等,但肩寬背厚,骨架結實,一張方正的臉上帶著些風霜之色,頭上戴著一頂狐皮帽子,身上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襜褕,腰間繫著一條牛皮腰帶。

  他站在那裡,目光來回掃視著搬運的隊伍,時不時喊上一兩句「小心些」「別撒了」,聲音洪亮有力。

  劉義真翻身下馬,走上前去。那人聽到馬蹄聲,轉頭看來,見是一個少年將軍在一群護衛的簇擁下走來,便猜到是正主到了,連忙整了整衣冠,快步迎上前來。

  「在下吳興沈慶之,奉趙使君之命,押運糧草前來長安,拜見安西將軍!」那人單膝跪地,抱拳行禮,聲音中氣十足。

  劉義真聽到「沈慶之」三個字,心中微微一動,但面上不動聲色,只是上前虛扶了一把:「請起請起,沈先生一路辛苦。」

  沈慶之站起身來,劉義真這才仔細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的沈慶之大約三十二三歲的年紀,正是人生的壯歲華年。他面上帶著一路風塵的倦色,但雙目炯炯,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沉穩利落的氣勢,不像是尋常的文吏,倒更像是個行伍出身的武人。

  事實上,沈慶之出身的吳興沈氏乃是江東有名的武力強宗,雖比不上王謝那樣的頂級門閥,卻也是累世將門的江東大族。

  沈慶之年輕時,正值孫恩、盧循之亂席捲江東。他年紀雖輕,卻已經帶著鄉中宗族子弟參與了平定叛亂,以勇武果敢在鄉間贏得了不小的名聲。





  可他忘了一件事,謝安是陳郡謝氏的家主,背後是整個謝氏門閥的力量;而他沈慶之,雖然吳興沈氏在江東也算大族,卻遠沒有謝氏那種「不仕而名動天下」的號召力。他這一等,就是好幾年。

  轉眼間,他已經三十二歲了,看著家中日漸拮据的光景,再看看同齡人一個個都有了官職,他終於坐不住了。

  去年冬天,他收拾行裝去了襄陽,投奔在那裡任職的兄長沈敞之。沈敞之知道弟弟的本事,便將他推薦給了襄陽太守趙倫之。

  趙倫之與沈慶之交談了幾次,見他確實是個有才幹的,正巧劉義真那邊的求援信也到了,趙倫之便讓他押運這批糧草來長安,又給他寫了一封推薦信,讓他到劉義真幕府中謀個差事。

  沈慶之此行押運的物資頗為豐厚,包括糧食三萬斛,外加銅錢五十萬、布帛兩千匹。

  趙倫之雖然是劉裕的舅舅、劉義真的舅公,但他能做主的也只有襄陽一地的存糧,三萬斛已經是咬著牙擠出來的數目了。不過對劉義真來說,這批糧草的到來,無異於雪中送炭。

  「三萬斛糧,五十萬錢,兩千匹布帛。」沈慶之報完數目後又補充道,「趙使君說了,這只是第一批,等夏糧收了之後,還能再送一批過來。還讓小人代他向將軍問安。」

  劉義真心中大喜,連連含笑點頭:「舅公真是太好了。回頭我親自給他寫封謝函。」

  他頓了頓,又問道:「慶之此來,可有什麼打算?」

  沈慶之聞言,有些不好意思地從懷中取出一封帛書,雙手呈上:「這是趙使君給將軍的親筆信。」

  劉義真接過來展開,熟悉的字跡映入眼帘,信中透著一股親熱勁兒。

  「車士如晤:前番來信已收到。知你在關中幹得不錯,舅公甚慰。今遣吳興沈慶之前來送糧,此人乃吳興沈氏子弟,少年時曾隨宗族平盧循之亂,勇略不凡。這幾年在家閒居,可惜了。我觀之頗有將才,你若幕府中缺人,不妨用用。此去關中路遠,舅公沒什麼好東西送你,三萬斛糧、五十萬錢,你先花著,不夠再寫信來。另,天寒地凍,多穿些衣裳,莫要仗著年輕便不注意身子……」

  劉義真看到後面,不由得莞爾一笑。

  他將信收好,看向沈慶之的目光又多了幾分親切。

  沈慶之此人,可以說是劉宋後期最重要的一位將領了。他身經百戰,從劉裕時代一直活到了劉宋末年,幾乎以一己之力撐起了劉宋中後期的軍事局面,平定劉劭之亂、抵禦北魏南侵、平定蠻族叛亂,戰功赫赫。

  最終雖然因廢立之事被前廢帝劉子業賜死,但在此之前,他幾乎是劉宋最後一位能征善戰的老將了。

  想到這裡,劉義真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古怪的感慨:按照「原來」的歷史,劉宋的名將們,到這會兒應該已經在關中折損得差不多了,王鎮惡、沈田子、沈林子、傅弘之、毛修之……

  「咨議參軍。」劉義真忽然開口,「你若不嫌棄,便在我府中做個咨議參軍吧。」

  沈慶之一愣,顯然沒想到劉義真會這麼幹脆。咨議參軍已經是安西將軍府的正式幕僚了,可以直接參與軍機議事。他原本以為自己最多能撈個主簿或功曹之類的事務官,沒想到劉義真直接給了他一個咨議參軍的位置。

  「這……」沈慶之有些惶恐,「將軍,在下初次見面,寸功未立,這咨議參軍之職……」

  劉義真擺了擺手,笑道:「舅公在信里把你誇了一通,說你是將才。我雖然沒見過你打仗,但舅公活了這麼大歲數,看人總不會錯的。再說了——」他故意調侃,「我若是連舅公的面子都不給,回頭他老人家寫信來罵我,我可受不住。」

  沈慶之聞言,心中一暖,知道劉義真這是看在趙倫之的面子上才給了自己這個職位。但他也清楚,在這個亂世里,能有這樣一個機會已經是難得的幸運了。他當即單膝跪地,鄭重行禮:「末將沈慶之,謝將軍提拔!從今往後,末將必當竭盡全力,為將軍效犬馬之勞!」

  劉義真彎腰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關中這片天地大得很,有你施展拳腳的地方。」

  沈慶之站起身來,重重地點了點頭,賦閒多年的他,終於找到了一處可以施展才華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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