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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入安定

2026-07-30 09:45:44 作者: 季漢玄甲軍

  翌日清晨,天光初亮,李彥與李仲再次率一千天策騎軍渡過涇水,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廢棄的張氏塢堡群。

  李彥率隊緩緩而入,逐堡搜查。灶坑還是溫的,餘燼中冒著幾縷若有若無的青煙;地上散落著丟棄的破帳、斷韁、破陶碗,還有幾處被草草掩埋過的痕跡。

  赫連勃勃走得確實很急,雖然帶走了主力,但許多笨重的雜物都被遺棄在了原地。

  李彥派人仔細勘察了一番,確認沒有伏兵,這才派人飛馬回報劉義真:「赫連勃勃已全軍北撤,涇水北岸已無胡夏一兵一卒!」

  消息傳回渭北軍堡,劉義真當即下令:「拔營,北上!」

  以四千折衝府兵為前驅,三千天策騎軍分列兩翼,劉義真在中軍,王鎮惡、沈慶之緊隨左右,浩浩蕩蕩沿著涇水河谷北上安定。

  為了以防萬一,劉義真還是讓段宏率一千騎先行十里探路,又讓李彥、李仲兄弟各率五百騎在左右兩翼游弋警戒。

  大軍剛走出不到十里,前方第一座塢堡便出現在了官道旁。那座塢堡的堡門大開,塢主率全堡老幼站在門外,一見安西將軍的旗幟出現在視野中,便齊刷刷跪了一地。

  「草民等恭迎安西將軍!」

  劉義真策馬上前,翻身下馬,親自扶起了為首的塢主。那塢主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者,雙手捧著一壇濁酒,激動得熱淚盈眶:「將軍!草民等盼王師,如盼甘霖!赫連勃勃在時,年年征糧、歲歲拉夫,我塢中青壯被他擄走數十人,至今生死未卜!如今將軍來了,我們終於能過上安生日子了!」

  劉義真雙手接過那壇酒,仰頭喝了一大口,然後將酒罈還給老者,鄭重道:「老人家放心,從今往後,有我在一日,胡夏的鐵蹄便再也踏不進這嶺北一步!」

  老者連連點頭,已是哽咽不能言語。

  類似的情景,在接下來的數日中接連上演。

  大軍沿著涇水河谷一路北上,沿途每經過一座塢堡,都有百姓沿途迎接。有捧酒的,有舉著食盒的,有牽羊的,還有推著板車送來糧草菜蔬的。一些塢堡甚至自發組織了青壯隊伍,想要加入劉義真的軍隊。

  王鎮惡騎在馬上,看著沿途絡繹不絕前來迎接的百姓,忍不住感慨道:「當年我祖父在關中推行霸府之政時,關中百姓也是如此擁戴他的。沒想到幾十年後,我王鎮惡又能看到這樣的景象。」

  沈慶之策馬走在他身側,聞言微微一笑:「司馬祖父清河郡侯,當年可是前秦的柱石之臣。府主雖然年輕,但這份收攏人心的本事,確實有幾分司馬祖父當年之風。」

  王鎮惡轉頭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沈參軍,你才來關中多久,就開始拍府主的馬屁了?」

  沈慶之面不改色:「末將只是實話實說。」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起來。

  三月初十,劉義真率大軍抵達安定城下。

  安定城門大開,城中百姓夾道歡迎。梁肅、皇甫清、胡瑗三人率安定諸世家代表,身著盛裝,恭恭敬敬地站在城門前迎接。

  見劉義真的旗幟出現在視野盡頭,梁肅當先跪地,高聲道:「安定梁氏梁肅,率安定士民,恭迎安西將軍入城!」

  他身後數百人齊齊跪倒,聲震四野。

  劉義真策馬來到城門前,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扶起梁肅:「梁公快快請起!諸位也請起!此番能兵不血刃收復安定,全賴梁公、皇甫公、胡公三位及時報信,劉義真在此謝過了!」

  他後退一步,鄭重地向梁肅、皇甫清、胡瑗三人拱手作了一揖。

  

  梁肅等人連忙避開,連稱不敢。

  劉義真直起身來,朗聲道:「諸位,請隨我入城!」

  他跨上戰馬,在安定百姓的夾道歡呼中,緩緩策馬通過安定城門。馬蹄踏過青石板鋪就的街道,兩旁百姓的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劉義真面帶微笑,不時向兩側的百姓點頭致意。

  他進入安定城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安定諸世家議事。

  消息傳出,安定諸世家的代表們又驚又喜,安西將軍剛入城,連口水都沒喝,第一個見的人就是他們!這說明什麼?說明安西將軍重視他們!說明安西將軍沒有把他們當作降順的俘虜,而是當作自己人!

  不多時,安西將軍的臨時行轅中便坐滿了人。梁肅、皇甫清、胡瑗坐在最前面,其他世家的代表按身份依次落座。劉義真高坐主位,王鎮惡和沈慶之分列兩側。


  劉義真開門見山,拱手道:「此番收復安定,全仗諸位鼎力相助。若非梁公、皇甫公、胡公三位及時察覺赫連勃勃的異動,派人飛馬報信,我恐怕已經一頭撞進他的伏擊圈中了。此恩此情,劉義真銘記在心。」

  梁肅等人連忙起身,連稱不敢。

  梁肅拱手道:「將軍言重了。赫連勃勃暴虐無道,我安定士民深受其害,早已盼王師如盼甘霖。將軍在細柳大破胡夏、在渭北築堡護民,又推行塢堡使制度,輕徭薄賦,我安定士民早有歸附之心。我等所為,不過是為將軍略盡綿力罷了。」

  劉義真點了點頭,正色道:「有功必賞,有過必罰,這是我一貫的原則。三位此番立下大功,我自然不能不有所表示。」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緩緩開口:「我準備上表建康,奏請任命安定太守一職。我的意思是,這個太守的人選,從你們三家之中選出一人。」

  此言一出,滿堂寂靜。

  梁肅、皇甫清、胡瑗三人同時愣住了。他們都以為劉義真最多會給些金銀布帛的賞賜,或者給幾個幕府的參軍職位,卻萬萬沒有想到,他竟然直接拿出了一郡太守的位置!

  郡守,這可是兩千石的高位啊!

  雖然東晉以來,郡守的權力已經不如漢朝時那般顯赫,在戰亂頻發的時代往往不如一個掌兵的刺史來得權重。

  即便如此,對於這些安定世家來說,能出一個郡守依然是光耀門楣的大事。

  梁肅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然後他看了皇甫清和胡瑗一眼,拱手道:「將軍厚恩,我等感激涕零。但安定初定,百廢待興,太守之位責任重大。將軍初來乍到便直接任命我等世家為太守,是否會引起軍中諸將不滿?」

  他這是在替劉義真考慮,一個十二歲的將軍,剛剛收復一地,就把最高官職賞給了當地世家,會不會讓手下那些跟他出生入死的將領們心裡不舒服?

  劉義真笑了笑,擺了擺手,語氣坦然:「梁公不必多慮。你們此次確實是有功勞的,我若是連一個太守之位都捨不得給,日後還有誰願意為我效力?至於諸將那邊,我自有分寸,不會讓他們覺得受了冷落。」

  梁肅等人聞言,心中又是感激又是佩服,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至於你們三家誰能出這個太守,我不替你們決定。」劉義真笑了笑,目光在三人臉上轉了一圈,「你們自行商議,有了結果後報給我就行。」

  梁肅、皇甫清、胡瑗三人對視一眼,齊齊起身,拱手道:「將軍厚恩,我等永世不忘!」

  諸世家散去後,劉義真留下了王鎮惡和沈慶之,商議嶺北防務的布置。

  劉義真先表明了自己的戰略考量:「如今我雖然全取了關中七郡,但實際上根基還不穩。關中連年戰亂,人口銳減,田畝荒蕪,春耕才剛剛結束,最快也要到秋收之後才能有第一批存糧。」

  「而在太尉正式代晉之前,江南那邊局勢尚未明朗,建康那邊並沒有太多餘力支援關中。所以,在太尉代晉之前,我的策略就是以守為主,多築堡、廣積糧,不做大規模的征伐。」

  王鎮惡領命道:「末將明白。嶺北防線從西到東,核心就是安定、新平、北地這三郡。末將建議在涇水沿岸增築瞭望塔和烽燧,分段設防,晝夜監視,確保胡夏騎兵一出現在嶺北以北,我們能在半日之內得到消息。」

  「可以。」劉義真點了點頭,「另外,我準備在新平和北地之間擇址再築兩座軍堡,與渭北的三座軍堡互為犄角,進一步壓縮胡夏騎兵的活動空間。」

  沈慶之補充道:「府主,末將以為,除了築堡之外,嶺北的軍屯也應當同步推開。這三郡地廣人稀,荒地極多,若能將無地流民編入軍屯,一面練兵一面屯田,既能解決軍糧問題,又能逐步恢復嶺北的人口。」

  王鎮惡聞言笑罵了一句:「好你個沈慶之,是個有腦子的,在嶺北推行軍屯確實非常有必要!」

  劉義真笑著擺了擺手:「行了,你們兩個就別互相吹捧了。嶺北的布防,我交給你們二人共同負責。司馬主軍事,慶之主屯田和民政,望你們二人同心協力,共保嶺北。」

  「末將領命!」二人齊聲應道。

  接下來的數日,劉義真馬不停蹄地巡視安定全境,接見各地塢堡主,落實塢堡使的任命。

  安定的塢堡主們初次見到劉義真本人,都不免驚異於他的年輕。

  但見他行事果斷,談吐不凡,所有塢堡主便都收起了輕視之心,這位安西將軍雖然看著年輕,但說話做事條理分明,對關中局勢的把握極其精準,待人接物更是既有親和力又不失威嚴。

  消息不脛而走,嶺北一帶尚未歸附的零散塢堡,也紛紛派人前來安定,表示願意服從安西將軍的號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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