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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正旦軍議

2026-07-30 09:48:24 作者: 季漢玄甲軍

  正旦剛過,長安城的年味還未散去,大街小巷的桃符還在門楣上掛著,孩子們兜里揣著新得的飴糖在巷弄間追逐嬉鬧。

  安西將軍府的偏院裡,劉義真站在廊下,將手中的信紙看了一遍,這是佛門剛剛送來的。

  「來人。」他喚道。

  一名親衛快步上前。

  「去準備一下,午後沈參軍他們應該就到長安了,直接領到正堂。」劉義真頓了頓,「再告訴王長史,今日申時,府中設宴。」

  親衛領命而去。

  午時剛過,三匹快馬便從城東門而入,直奔將軍府。馬上之人雖然風塵僕僕,但精神抖擻,甲冑上的灰塵尚未拍去,顯然是一路不停歇地趕回來的。

  沈林子翻身下馬,將韁繩扔給迎上來的府兵,抬眼看了看將軍府的門額。在他身後,傅弘之和沈慶之也相繼下了馬。

  「府主可好?」沈林子問道。

  「府主在正堂等著諸位將軍呢。」迎候的參軍韋惠度拱手道,「王長史、杜主簿他們都已經到了。」

  傅弘之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笑著道:「看來咱們是最晚的了。」

  「北地畢竟路遠,傅將軍和我們一般時間到已是腳程快了。」沈慶之笑呵呵地說了一句。

  正堂之上,劉義真已經端坐在主位,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頭髮束起,以玉簪固定。

  堂內兩側已經坐了不少人。左邊是安西長史王修、雍州別駕韋華、雍州主簿杜驥,以及參軍韋惠度、柳光世等文吏;右邊一列還空著三個位置,是留給沈林子三人的。

  「末將等來遲,請府主恕罪。」沈林子抱拳道。

  「不遲,正正好。」劉義真笑著擺擺手,「諸位一路辛苦了,先入座。」

  沈林子坐到右首第一位,傅弘之在其下,段宏下一位,沈慶之又下一位。

  至此,堂內眾人皆已到齊。

  劉義真的目光從一張張臉上掃過。

  除了正在嶺北主持防務的王鎮惡,以及正在蒲坂督造玉壁城的毛德祖。

  這基本是他在關中的核心班底了。

  劉義真端起面前的酒樽,站起身來。

  「去歲一年,諸位隨我在這關中之地,東征西討、修渠築城、定塢堡、安黎庶,做了不少大事。今日正旦剛過,我設此宴,一是為諸位接風洗塵,二來,也是慶賀去歲之功。」

  眾人都舉起了酒樽。

  「第一杯,敬細柳之戰。」劉義真朗聲道,「三千折衝府兵,大破赫連璝兩萬鐵騎。這一戰,是我們在關中的立足之戰!」

  

  「敬府主!」眾人齊聲道,一飲而盡。

  劉義真又滿上一樽:「第二杯,敬關中諸世家鼎力相助。若不是韋別駕、杜主簿你們帶頭獻糧獻錢,這修渠、築城、養兵的事,只怕難成。」

  韋華連忙拱手:「府主言重了,此乃我等本分。關中安,則世家安;關中盛,則世家盛。」

  「好!」劉義真又滿上第三杯,「第三杯,敬去歲之功,敬在座諸位!」

  三杯飲罷,氣氛熱絡起來。

  杜驥笑著捋了捋鬍鬚:「去歲一年之功,足見府主天縱之姿,我等能追隨左右,實乃幸事。」

  韋惠度接話道:「是啊,光是鄭國渠疏浚這一項,便惠及渭北數萬農戶。去歲秋收,渭南畿縣的糧產比往年多了數成。」

  劉義真聽著眾人之言,心中也是歡喜。

  片刻後他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停下,臉上笑意漸漸收起,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眾將見他神色有變,也都放下了酒杯,正襟危坐。

  「諸位,去歲之功固然可喜,但關中根基未穩,外敵環伺,咱們還不能松這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我得到了一份情報,得知北魏國主拓跋嗣,正在謀劃一樁大事。」

  「大事?」傅弘之目光一凝,「不知是何大事?」

  「崔浩為拓跋嗣出了合縱之策,要聯合胡夏等國出五路大軍共伐我關中。」

  這句話明顯讓在座的眾人驚了一驚。

  王修率先開口:「府主,這消息可靠嗎?」


  「可靠。」劉義真道,「拓跋嗣已經議定了進兵方略,時間就在今春。」

  沈林子目光微動:「五路……分別是哪五路?」

  劉義真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伸手指點。

  「第一路,乃是北魏主力,由拓跋嗣親自領軍,自平陽沿汾水南下,直撲蒲坂。」

  他的手指從平陽一路劃到蒲坂,重重一點。

  「第二路,是赫連勃勃的胡夏鐵騎,自朔方而來,目標是我嶺北之地。」

  他的手指向西移動,落向嶺北方向。

  「第三路,北涼沮渠蒙遜,自河西而來,出蕭關,攻安定。」

  「第四路,西秦乞伏熾磐,自隴西而出,沿涇水河谷而來,直撲關中。」

  「至於第五路,」劉義真頓了頓,「仇池楊氏,可能會北上騷擾漢中。不過仇池小國,能出動的兵力有限,是否會出兵,目前還沒有確切動靜。」

  王修沉吟片刻後開口說道:「府主,去歲收成不錯,關中府庫尚有盈餘,勉強可以支撐一場大戰。只是下官以為,還需向宋公求援。」

  劉義真點了點頭:「長史所言極是。我已經去信給宋公,也向舅公寫了信。聽說去年荊州豐收,府庫充盈,若能支援一批糧草軍械,我關中的壓力就能減輕不少。」

  王修聞言,神色微松:「府主既有成算,那是最好不過。」

  沈林子此時開口了,他語氣沉穩,條理分明:「府主方才所言五路之敵,末將以為,可以分而析之。」

  「你說。」

  「沮渠蒙遜此人,向來見風使舵。他若是真有心助北魏,早就該厲兵秣馬了,可他至今遲遲未有動靜。末將猜想,他不過是受了北魏使者的遊說,先答應下來,到時候出兵也是虛張聲勢,絕不可能下死力。這一路只需遣一偏將,領數千兵馬守蕭關,便足以應對。」

  劉義真微微頷首:「繼續。」

  「仇池楊氏,歷來是牆頭草。如今我軍勢大,我料其必不敢出兵。就算他們真敢出兵漢中,最多不過是派些雜兵騷擾邊境,搶些財物糧草便撤。末將以為,只需另遣一偏將領少量兵馬在漢中道口設防即可。」

  沈林子又豎起第三根手指:「至於赫連勃勃這一路。」

  他頓了頓,目光沉凝:「赫連勃勃雖然有所損耗,但胡夏鐵騎的實力還在。細柳之戰能勝,也是因為赫連璝急功冒進,讓他最後陷入了兩難之境。若赫連勃勃大舉南侵,嶺北的壓力會極大。」

  「嶺北有王司馬。」劉義真道。

  「末將知曉。」沈林子鄭重道,「王司馬手下的三萬後秦降卒,經過這一年的訓練,已經可堪一戰。他還沿嶺北修築了一系列軍堡和烽燧,防線已經基本成型。以王司馬的統兵才能,赫連勃勃就算全力來攻,短時間內也很難突破,這樣看來,這一路也不必擔心。」

  說到此處,沈林子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那真正需要擔心的,便是另外兩路了。」

  他抬起頭,看向劉義真:「第一路,自然是拓跋嗣的北魏主力,平陽沿汾水南下,直撲蒲坂,這一路兵鋒極銳。北魏的國力遠非胡夏可比,他這一路的兵力不會少,戰兵起碼三萬,加上輔兵、民夫,號稱十萬也不為過。」

  「毛德祖雖然善守,但他手上只有數千兵馬。若是北魏大軍兵臨城下,他真能守得住嗎?」

  堂內眾將面面相覷,顯然這也是他們心中的憂慮。

  沈林子又道:「另外還有一路,則是乞伏熾磐的西秦。這路人馬雖然兵力不多,但隴右騎兵向來驍勇。當年光武帝劉秀平定隴右,征討隗囂也是大費周章,損失慘重。」

  劉義真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關中打隴右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前漢末年,光武帝劉秀掃平天下,川蜀、河北、中原、關中傳檄而定,惟有隴右隗囂,憑藉著隴山天險和精悍的騎兵,硬生生讓劉秀打了將近四年,還折損了祭遵、馮異兩員開國大將。

  乞伏熾磐雖然比不得隗囂,但他占據著隴西的地利,騎兵來去如風,一旦讓他突入關中,威脅極大。

  「府主,」沈林子鄭重道,「末將以為,這兩路才是真正的硬仗。拓跋嗣那邊,蒲坂絕不能丟,玉壁城必須在開戰前儘可能完工。至於乞伏熾磐這邊,末將斗膽問一句,府主準備如何應對?」

  「玉壁城那邊,我是放心的,毛德祖本就是善守之將,我知道他的本事。如今玉壁城該有的防禦工事,諸如瓮城、馬面、壕溝、樓櫓等,都已完工。」

  「至於乞伏熾磐……」劉義真站起身來,走到地圖前,在隴西位置上點了點,「就由我親自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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