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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胡無三十年之運

2026-07-30 09:49:03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元熙元年二月下旬,長安,鎮西將軍府。

  門前的牌匾已經換過,「安西將軍府」的舊匾被取下,換上了新制的「鎮西大將軍府」黑底金字大匾。

  正堂之內,劉義真端坐於主位,案上攤著一張關隴地區的詳細地圖,旁邊摞著幾封剛剛送來的戰報,墨跡尚新。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封,細細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案角。

  拓跋嗣的大軍已到平陽,在與薛辯見過面後,北魏大軍沒有在平陽逗留,而是繼續沿著汾水南下,前鋒已逼近汾陰一帶。

  按這個速度,最多三五日內,北魏主力便會抵達玉壁城下。

  劉義真的目光移向地圖上玉壁城的位置。這座城池,是他去年七月親自選址、八月命毛德祖開始督造的。

  「玉壁城……」劉義真輕聲自語,「就看你能拖住拓跋嗣多久了。」

  他心中清楚,崔浩的五路伐關之計,核心就在於兵力優勢。北魏四萬戰兵,加上胡夏騎兵、北涼偏師、西秦軍馬,總兵力遠超關中。崔浩的戰略就是讓他分兵防守,然後被一路突破、滿盤皆輸。

  但他也有一個變數,足以扭轉全局的變數。

  玉壁城。

  只要拓跋嗣的主力被擋在玉壁城下,久攻不克,五路伐關中最鋒利的這一路被阻遏,其他各路便不成氣候。

  赫連勃勃那邊,王鎮惡有三萬嶺北兵,以逸待勞,以王鎮惡的才能,即便是赫連勃勃親率的胡夏騎兵也討不到便宜;沮渠蒙遜更是典型的投機者,見勢不妙,他跑得比誰都快。

  只要玉壁城能拖住北魏主力,那麼唯一能讓關中腹地陷入危機的,就是隴西方向的乞伏熾磐。

  劉義真拿起另一份戰報,是派往隴右的細作送回來的消息。他看完後,目光微微一閃,乞伏熾磐仍在觀望,但已經下令各部集結兵馬,顯然是在等待時機。

  「他在等。」劉義真放下戰報,緩緩道,「等玉壁城的戰況,等赫連勃勃能不能突破嶺北。一旦他覺得有機可乘,便會毫不猶豫地撲過來。」

  坐在下首的王修問道:「京兆公,那咱們該如何應對?」

  劉義真反問了一句:「長史,你說乞伏熾磐現在最怕什麼?」

  王修沉思片刻,答道:「他最怕的,應該是內部的漢人世族離心離德。西秦立國不過二十餘年,治下漢人眾多,那些漢人世族雖然迫於武力臣服,但心底未必向著鮮卑人。如今關中有咱們這樣一個漢家政權存在,而且擺出一副接納四方的姿態,隴右那些漢人世族難免會起異心。」

  「正是。」劉義真道,「我只要穩穩地立在關中,什麼都不做,隴右的漢人就會自己動心思。他為了穩住內部,就必須出兵打一場勝仗,用武功來證明西秦的強大,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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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修目光微凝:「所以京兆公是想……逼他出兵?」

  「不,是引他出兵。」劉義真微微一笑,「逼他出兵,他會帶著怨氣來,打起來反而頑強;引他出兵,他是覺得有利可圖、有機可乘,心態上便已經輕敵了。我要讓他覺得,現在是吃掉關中的最好時機。」

  他從案上取過一封早已擬好的文書,遞給王修:「長史先看看這個。」

  王修接過來,展開一看,只見上面寫著幾行蒼勁有力的字——

  「胡無三十年之運。」

  「前趙劉淵,以匈奴之種僭號於離石,二十五年而亡;後趙石勒,以羯胡之裔稱尊於襄國,三十二年而亡;前燕慕容儁,以鮮卑之部立國於薊城,三十三年而亡。何也?」

  「以胡臨漢,終不能久也。」

  「非胡人無雄主,亦非胡兵不驍勇,乃天意如此。天意不以強弱為轉移,而以正道為依歸。漢家天下,歷四百年而興,歷二百年而衰,衰極而復盛,此天道循環之常理。魏晉之弱,非漢人之弱,乃漢人應劫之故也。」

  「何謂應劫?二百年間,天道紊亂,邪氣橫生,故使胡人乘隙而起,亂我中華。然劫數終有盡時,二百年之期已至,天命聖人已出。宋王起於京口,掃清六合,光復河洛,此非人力所能為,乃天命所歸也。」

  「關中乃漢家龍興之地,京兆公承天命而鎮之,當以漢家之制統合四方,使四夷歸附,四海歸一。凡我漢家兒女,流落於胡塵之中者,當知天命在劉宋,正道在關中。歸來兮,勿自棄於胡塵之中。」


  王修一口氣讀完,目光越來越亮,抬起頭來:「京兆公此文,可謂振聾發聵!」

  劉義真笑了笑:「這不是給我自己寫的,是寫給隴右那些漢人看的。我要讓他們知道,關中有一個漢家朝廷,他們在胡人治下受的苦,很快就要到頭了。」

  他頓了頓,又道:「我已經派人去聯絡關中佛門了,我聽說道安大師的弟子們在隴右一帶多有傳法,與當地的漢人世族頗有往來。我打算憑藉他們的口,將這番話傳到隴右去。」

  王修點了點頭,又有些好奇地問:「那道門那邊呢?」

  「道門那邊我也打了招呼,讓他們在中原一帶傳一傳就行。」劉義真道,「關中以西,還是佛門的腳程更遠,信徒更多。讓他們去傳,事半功倍。」

  接下來的幾日,長安城裡的各大寺廟便忙碌了起來。

  僧人們在講經之餘,多了一段話要說。他們不直接提及西秦或北魏,而是從歷史說起,前趙的劉淵建國二十五年而亡,後趙的石勒三十二年而亡,前燕的慕容儁三十三年而亡。

  然後話鋒一轉,引出那個核心論點——

  「胡無三十年之運。」

  「以胡臨漢,終不能久。不是胡人不夠強,是天意如此。」

  信眾們聽得心中暗動,有些人想起自己這些年受胡人官吏的欺壓,想起那些被強征的賦稅和徭役,想起那些在胡人騎兵的鐵蹄下瑟瑟發抖的日子。

  是啊,前趙亡了,後趙亡了,前燕也亡了,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胡人政權,哪一個撐過了三十年?

  那西秦呢?乞伏熾磐又能撐多久?

  僧人們又說了第二層——「魏晉之弱,非我漢人之弱,乃漢人應劫也。二百年劫數將盡,天命聖人已出。宋王劉裕,便是那個天命聖人。他的兒子京兆公坐鎮關中,便是要在這裡重建漢家天下,將四方胡人重新納入漢家之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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