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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四面合圍

2026-07-30 09:49:29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具裝甲騎的衝鋒,就像一柄鐵錘砸在陶罐上。

  「轟——!」

  趙石頭只覺得耳朵里嗡地一聲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只看到眼前的景象:前排的刀盾手像紙糊的一樣被撞飛出去,有人口吐鮮血,有人胳膊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有人被鐵甲戰馬直接踩踏過去,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他自己的身體也不受控制地向後飛去,重重摔在地上,背脊撞在一塊石頭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手中的長槊斷成了兩截,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槊杆往下淌。

  他想爬起來,但胸口悶得厲害,手腳發軟,使不上勁。

  耳邊的聲音漸漸回來了。是慘叫,是戰馬的嘶鳴,是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是有人在大聲呼喊。

  「起來!都他娘的起來!」

  是傅弘之的聲音。

  趙石頭咬著牙,雙手撐地,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他抬眼望去,只見陣線已經被撞出了好幾處缺口。

  具裝甲騎像一把燒紅的刀子,深深楔入了晉軍的陣中。那些鐵甲戰馬還在向前衝撞,馬上的騎士揮舞著長槊和馬刀,將周圍的晉軍士卒一個個刺倒、砍翻。

  但更多的晉軍士卒正在向缺口處涌去。

  「堵住缺口!別讓他們突進來!」傅弘之嘶聲喊道。他站在陣後,手中令旗不斷揮舞,親兵們四散奔去,傳達著命令。

  趙石頭深吸一口氣,彎腰撿起地上一桿不知是誰遺落的長槊,握緊了,大步向最近的缺口走去。

  缺口處,一個西秦具裝甲騎騎士正在左衝右突。他的戰馬披著鐵甲,馬鎧上沾滿了鮮血,馬鼻子裡噴著粗氣。

  騎士本人也渾身是血,面甲已經掀開,露出一張猙獰的臉。他揮舞著長槊,將試圖靠近的晉軍士卒一個個逼退。

  「圍住他!」趙石頭喊道。

  他身邊的幾個士卒會意,從不同方向圍了上去。那騎士冷笑一聲,撥轉馬頭,向趙石頭衝來。

  趙石頭沒有退。他雙腿微曲,重心下沉,雙手握槊,死死盯著衝來的戰馬。

  十步。五步。

  就在戰馬即將撞上他的那一刻,趙石頭猛地向右側一閃,同時手中長槊橫掃而出,狠狠抽在戰馬的前腿上。

  戰馬吃痛,發出一聲慘嘶,前蹄一軟,向前栽倒。馬上的騎士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鐵甲嘩啦作響。

  趙石頭不等他起身,一個箭步衝上去,長槊狠狠刺下,扎進了他的脖頸。

  鮮血噴涌而出。騎士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堵住缺口!快!」趙石頭拔出長槊,大聲喊道。

  越來越多的士卒涌了上來。刀盾手重新架起盾牌,長槊手從盾牌縫隙中探出長槊,弓弩手則在陣後放箭,壓制著後續的敵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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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付出了數十人的代價後,缺口終於被重新堵住了。

  但更多的具裝甲騎還在向前衝鋒。

  乞伏沒奕干在陣後看得心急如焚。他的具裝甲騎已經沖了將近一刻鐘,傷亡了三四百人,卻始終沒能徹底突破晉軍的陣線。那些晉軍步兵,明明已經被撞得東倒西歪,明明已經死傷慘重,卻就是不退。

  「再沖!再沖一次!」他厲聲喝道。

  號角聲再次響起。

  剩餘的具裝甲騎重整隊形,再次向晉軍陣線發起衝鋒,但這一次衝鋒,速度明顯慢了許多。

  傅弘之等的就是這個機會。

  「鉤鐮槍,上!」令旗揮動。

  一直埋伏在後陣的鉤鐮槍手們,終於出動了。

  他們貓著腰,貼著地面,從刀盾手和長槊手的縫隙中鑽出,迎著衝鋒而來的具裝甲騎,沖了上去。領頭的鉤鐮槍手名叫王矮虎,是傅弘之從北府老兵中挑選出來的,專門負責訓練這支鉤鐮槍隊。

  劉義真讓杜驥督造的那批鉤鐮槍,樣式古怪,丈余長的木桿,頂端裝著一尺來長的槍尖,槍尖旁還伸出一枚半月形的橫刃,像一把鐮刀,用法也簡單,不用刺,不用捅,專鉤馬腿。

  此刻,王矮虎正帶著他的鉤鐮槍隊,迎著衝鋒而來的具裝甲騎,沖了上去。

  「散開!別扎堆!」王矮虎喊道,「鉤了馬腿就跑,別戀戰!」


  鉤鐮槍手們四散開來,像一群靈活的猴子,在鐵甲戰馬的縫隙中穿梭。

  一匹鐵甲戰馬迎面衝來,馬上的騎士揮舞著長槊,試圖刺穿王矮虎的身體。王矮虎一個矮身,躲過長槊,同時手中鉤鐮槍探出,精準地鉤住了戰馬的前腿。用力一拉!鉤鐮槍的橫刃割破了馬腿的皮肉,割斷了筋腱。戰馬慘嘶一聲,前腿一軟,轟然倒地。馬上的騎士被甩了出去,摔在地上,鐵甲嘩啦作響。

  王矮虎看也不看,轉身就跑,又找上了下一個目標。

  類似的場景,在戰場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鉤鐮槍手們穿梭在具裝甲騎之間,不斷鉤割著馬腿。那些鐵甲戰馬,一旦被鉤中,便轟然倒地,再也站不起來。馬上的騎士摔在地上,鐵甲沉重,一時爬不起來,很快就被跟上來的刀斧手結果了性命。

  乞伏沒奕干在陣後看得目眥欲裂。

  「那是什麼兵器!」他失聲喊道。

  沒有人能回答他。

  戰場上,具裝甲騎的陣型已經徹底亂了。那些鐵甲戰馬,有的被鉤斷了腿,倒在地上慘嘶;有的被驚到了,原地打轉,不聽指揮;有的則瘋狂地向前衝撞,不管不顧,將馬上的騎士都甩了下來。

  就在具裝甲騎陷入混亂的那一刻,鶉觚塬南側,響起了震天的號角聲。

  「嗚——」

  那號角聲低沉而悠長,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戰場上的每一個人,都聽到了這號角聲。

  乞伏熾磐猛地轉頭,向南望去。

  只見南面的丘陵後,一隊鐵甲騎兵正緩緩駛出。那些騎兵,人和馬都披著鐵甲,在正午的陽光下泛著刺目的寒光。他們排成整齊的隊列,步伐沉穩,氣勢如山。當先一桿大旗,上書一個大字:「垣」。

  是垣護之率領的具裝甲騎。

  這一千五百具裝甲騎,是劉義真麾下最精銳的騎兵。他們不像乞伏熾磐的具裝甲騎那樣追求衝擊力,而是更注重紀律和陣型。此刻,他們正以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向西秦軍的側翼壓來。

  乞伏熾磐的臉色終於變了。

  「曇達!」他厲聲喊道,「攔住他們!」

  乞伏曇達應聲而出,率五千騎兵向南迎去。但垣護之的具裝甲騎根本不理他,只是繼續向前推進。他們的目標不是乞伏曇達的騎兵,而是西秦軍的步卒大陣。

  就在此時,鶉觚塬北側,也響起了號角聲。

  「嗚——」

  又一支軍隊出現在戰場上,是蒯恩的三千步兵。他們從北面的丘陵後殺出,排成整齊的方陣,向戰場穩步推進。蒯恩本人騎著一匹黑馬,手持長槊,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的三千步兵,和傅弘之的部隊一樣,都是北府老兵和關中府兵組成的精銳。他們沉默地前進,只有腳步聲和甲冑的碰撞聲,在空氣中迴蕩。

  乞伏熾磐的額頭滲出了冷汗。

  南面有垣護之的具裝甲騎,北面有蒯恩的步兵,東面是傅弘之的殘陣,他們被三面合圍了,他的軍隊已經被困在了鶉觚塬上。

  「收縮陣型!就地防禦!」他厲聲下令。

  但命令已經來不及傳達了。

  南面,垣護之的具裝甲騎開始加速。一千五百匹鐵甲戰馬,踏著整齊的步伐,從慢走變成小跑,從小跑變成衝鋒。大地在顫抖,空氣在轟鳴。

  西秦軍的步卒陣中,有人開始後退。

  「不許退!穩住!」軍官們大聲呵斥,拔刀斬殺了幾名後退的士卒,才勉強穩住了陣腳。

  但垣護之的具裝甲騎已經衝到了眼前。

  「轟——!」

  鋼鐵洪流撞上了西秦軍的側翼。

  那些西秦步卒,本來就已經被傅弘之的部隊消耗了大量體力,士氣也因具裝甲騎的覆滅而低落。此刻遭到具裝甲騎的側擊,再也支撐不住,陣型瞬間崩潰。有人扔下兵器轉身就跑,有人跪在地上舉手投降,有人則像沒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

  乞伏熾磐拔出佩刀,連斬數人,試圖穩住陣腳。但兵敗如山倒,任憑他如何努力,也無法阻止軍隊的潰散。

  北面,蒯恩的步兵也殺到了。

  三千步兵排成整齊的方陣,像一堵移動的牆,緩緩向前推進。前排的刀盾手用盾牌撞擊著潰散的西秦士卒,後排的長槊手不斷刺出長槊,將一個個試圖抵抗的敵軍刺倒在地。


  西秦軍徹底亂了。兵找不到將,將找不到兵。到處都是喊殺聲,到處都是慘叫聲,到處都是逃竄的身影。

  乞伏熾磐被親兵們簇擁著,向後退去。他的臉色灰敗,眼神中滿是不甘。

  「大王!快走!」乞伏曇達策馬衝來,渾身浴血,焦急地喊道,「劉義真的騎兵從西面殺過來了!」

  乞伏熾磐猛地轉頭,向西望去。

  只見西面的原野上,一隊騎兵正疾馳而來。當先一騎,是一個少年,身披明光鎧,手持長槊,背後一桿大旗獵獵作響,上書「劉」字。

  是劉義真。

  他帶著三千天策騎軍,從涇水西岸繞了過來,完成了最後的合圍。

  四面合圍,西秦軍插翅難飛。

  乞伏熾磐閉上了眼睛。他征戰半生,從未想到自己會敗在一個十三歲的少年手中。

  那些漢人塢堡、那些鉤鐮槍、那些步騎協同的包圍戰術……

  「走。」他低聲說了一句,聲音沙啞,「能帶走多少,算多少。」

  乞伏曇達咬了咬牙,護著乞伏熾磐,在親兵的掩護下,向西突圍而去,在他們身後,西秦軍的大旗在風中緩緩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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