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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地道破敵

2026-07-30 09:49:43 作者: 季漢玄甲軍

  拓跋嗣站在土山腳下,望著城下那一地狼藉,臉色陰沉。

  衝車的殘骸橫七豎八地倒在城牆下,有的頂蓋被金汁澆穿,濕牛皮翻卷著,露出底下焦黑的木架;有的輪子被燒毀,歪歪斜斜地倒在壕溝邊;更多的則被丟棄在原地,無人敢靠近。

  因為城牆根下積了一層滾燙的金汁,正冒著刺鼻的白煙,任何靠近的人都會被那股惡臭和高溫逼退。

  被金汁燙傷的魏卒躺在路邊,發出悽厲的哀嚎。有人捂著臉,指縫間滲出透明的膿水;有人蜷縮在地上,渾身劇烈地顫抖;有人已經昏迷不醒,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拓跋嗣一言不發地看了半晌,轉身走回中軍大帳。帳中諸將見他面色不善,一個個大氣都不敢出。

  李順跟隨其後,待拓跋嗣落座後,才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陛下,這毛德祖守城頗有章法。斷水、築山、衝車皆不能克,臣以為,不妨試試攻心之策。」

  拓跋嗣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攻心之策?」

  「正是。」李順拱手道,「臣願修書一封,射入城中,以高官厚祿勸降毛德祖。若他識時務,獻城來降,陛下不必再耗損兵力;若他不從,亦可動搖其軍心,使城中守軍知道,他們已被陛下『招降』過,日後若有變故,便容易生疑。」

  拓跋嗣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先生且去寫來。」

  李順回到自己的帳中,鋪開帛書,提筆蘸墨,略作思索,便揮毫寫道:

  

  「毛將軍明鑑:

  將軍據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此危亡之道也。今我大魏皇帝親提十萬之師,旌旗蔽日,甲冑如雲。玉壁彈丸之地,豈能久守?

  將軍若識天命,解甲來降,陛下必不吝封賞。萬戶侯之爵,千金之賜,當為將軍備之。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惟將軍熟思之。

  大魏中書侍郎李順頓首。」

  寫罷,李順將帛書仔細卷好,綁在一枝鵰翎箭上,親自來到陣前,讓射手將箭射向城頭。

  箭矢掠過半空,篤的一聲釘在城樓的木柱上。守軍士卒拔下箭矢,解下帛書,送到了毛德祖手中。

  毛德祖展開帛書,看了一遍,冷笑一聲,遞給身旁的范道基:「你看看,拓跋嗣打不下來,就派李順來勸降了。萬戶侯,好大的口氣。」

  范道基接過帛書看完,呸了一口:「這幫魏狗,打不過就想來軟的。將軍,不如末將也寫一封回信,罵他一頓!」

  毛德祖擺了擺手,笑道:「罵他做什麼?咱也寫一封,給他懸個賞。」

  他回到城樓內,鋪開一張帛紙,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李尚書鈞鑒:

  來信收悉。

  玉壁城小而堅,糧草充足,將士同心,不勞李侍郎費心。

  然李侍郎既來書,某亦有一言相告:

  長孫道生、於栗磾,皆魏之名將。若有人斬此二人首級來降,某當以千金為賞,奏請朝廷封侯。汝等若有此意,亦可來降,某必倒履相迎。

  玉壁守將毛德祖頓首。」

  寫罷,毛德祖將帛書綁在箭上,親自走到城頭,張弓搭箭,一箭射向魏軍大營。

  箭矢掠過土山,落在魏軍陣前。士卒撿起,送到拓跋嗣帳中。

  拓跋嗣展開帛書,只看了一眼,臉色便變得鐵青。他一言不發地將帛書遞給李順,李順接過來一看,面色一陣青一陣白,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毛德祖……嘴硬得很。」李順訕訕道。

  拓跋嗣將帛書擲在案上,沉聲道:「既然攻心不成,卿等還有何策?」

  諸將面面相覷,無人敢接話。

  過了片刻,長孫道生出列,拱手道:「陛下,末將有一策,或可破城。」

  「講。」

  「臣以為可挖掘地道破之。」長孫道生走到地圖前,伸手指向玉壁城的位置,「玉壁城地勢高峻,城牆堅固,正面強攻損失太大。但末將觀察,此城建於黃土塬上,土質疏鬆,便於挖掘。末將以為,可以命民夫從城外挖掘地道,直通城下。待地道挖通之後,或從地道派兵潛入城中,或在城牆下方挖空土方、使其坍塌。屆時城牆一垮,我軍便可一擁而入。」

  拓跋嗣聞言,眼睛漸漸亮了起來。地道攻城之法,自古有之。曹操攻鄴城,掘地道而破之;前秦苻堅攻襄陽,也曾用此法。玉壁城建於黃土塬上,土質確實適合挖掘,此計確實可行。


  「好!」拓跋嗣一拍案幾,「就用地道之法!征西將軍,此事由你全權負責。今夜便開始挖掘,多開幾條地道,同時掘進,務求儘快破城!」

  「末將領命!」長孫道生抱拳道。

  當夜,魏軍營中便忙碌起來。長孫道生徵調了三千民夫,在玉壁城東、南兩個方向同時開挖了六條地道。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在挖掘口搭起了棚帳,用布幔圍擋,又讓士卒在城外擊鼓吶喊,以掩蓋挖掘的聲音。民夫們輪班挖掘,晝夜不息。黃土被一筐筐地從地道中運出,悄悄倒在遠處的溝壑中。地道一寸寸地向玉壁城的方向延伸。

  然而,毛德祖何許人也?

  第二日清晨,毛德祖登上城樓巡視,目光掃過城外魏軍營地的布局,忽然在幾處位置停住了。

  一些民夫推著獨輪車,在幾座大帳之間來回穿梭,車上堆著東西,用布蓋著,看不真切。但獨輪車在鬆軟的黃土上留下的車轍,卻比普通的糧草車要深得多。

  「范道基,你看那邊。」毛德祖伸手指向那幾座大帳。

  范道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看了片刻,也看出了端倪:「那些車裝的不是糧草。糧草雖重,但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來回這麼多趟。而且那些大帳的位置,末將記得前兩日還沒有。」

  毛德祖點了點頭,目光微凝:「魏人在地上攻不破,便想往地下鑽了。」

  他立刻下令,在城牆內側的幾個關鍵位置,埋下了一口口大陶瓮,瓮口朝上,命耳聰目明的士卒蹲在瓮邊,仔細聆聽地下的動靜,這是墨經中記載的「聽瓮」之法。

  陶瓮埋於地下,能放大遠處傳來的聲音。敵軍若在城外挖掘地道,挖土之聲便會通過土層傳入瓮中,被守軍偵知。

  當日下午,一名蹲在瓮邊的士卒便聽到了異常,地下深處傳來隱約的挖掘聲,雖然微弱,但持續不斷,而且越來越近。

  「將軍!地下有動靜!」士卒稟報導。

  毛德祖親自來到瓮邊,附耳傾聽。片刻後他站起身來,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冷笑一聲:「果然在挖地道。東面和南面都有,至少三四條。」

  范道基問道:「將軍,咱們要不要也挖地道,在半路上截住他們?」

  毛德祖搖了搖頭:「截擊地道,太被動了。他們要挖,讓他們挖便是。我有更好的主意。」

  他轉身走回城樓,鋪開地圖,手指在城外魏軍大營的幾處位置點了點:「他們挖地道,必然需要大量民夫輪班,糧草消耗也會大增。他大營的防備一定鬆懈。我料他的糧草囤積之處,多半在這裡。」

  他指向大營東北角的一處位置,那裡離汾水不遠,便於取水,又相對隱蔽,那是整個大營中最適合囤積糧草的位置。

  毛德祖抬頭看了看天色,沉聲吩咐道:「準備一下,今夜動手。」

  當夜,月黑風高。

  玉壁城南面的一處城牆下,一處不起眼的角落中,一塊牆皮被從內部輕輕推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范道基從洞中探出頭來,左右觀察了一番,確定無人注意,便閃身而出。他身後,一隊精銳士卒魚貫而出,人人身著黑衣,背負利刃。

  這是毛德祖在守城之初便秘密開挖的一條暗道,出口設在城外一處隱蔽的土溝中,平日裡用木板和泥土封死,從外面根本看不出來。挖這條暗道的目的,本是為了在城破之時突圍之用,但今夜,毛德祖把它用在了更主動的地方。

  范道基帶著這支小隊,借著夜色的掩護,沿著汾水岸邊的陰影,悄無聲息地摸向魏軍大營的東北角。

  他們避開了巡邏的哨兵,繞過了一座座帳篷,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約莫半個時辰後,他們抵達了目標位置,魏軍的糧草囤積處。

  那是一片用木柵欄圍起來的空地,堆放著數百車糧草,上面蓋著防雨的油布。糧草堆旁有幾頂帳篷,裡面住著看守糧草的士卒。營地中燃著幾堆篝火,幾名哨兵正靠著火堆打盹。

  范道基打了個手勢。黑衣士卒們散開,兩人一組,摸向那些哨兵。一名魏軍哨兵正靠著糧車打盹,忽然覺得嘴被捂住,脖頸一涼,便失去了知覺。他的屍體被輕輕放倒,沒有發出任何聲響。與此同時,其他幾組人也相繼得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看守糧草的上百名魏卒便被無聲無息地全部解決。

  范道基站在糧草堆前,從懷中取出火摺子,吹燃,毫不猶豫地丟進了糧草堆中。

  火苗瞬間騰起,舔舐著乾燥的糧草,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風助火勢,火借風威,片刻之間,整片糧草囤積處便化作一片火海。火光沖天而起,將整個魏軍大營照得亮如白晝。


  「走!」范道基低喝一聲,帶著小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魏軍大營中頓時陷入一片混亂。

  「糧草著火啦——!」

  「救火!快救火!」

  士卒們從睡夢中驚醒,衣衫不整地衝出帳篷,看到東北角那沖天的火光,個個臉色煞白。有人提著水桶沖向汾水,有人拿著掃帚和鐵鍬試圖撲火,但火勢已經太大,根本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撲滅的。

  拓跋嗣從夢中驚醒,衝出大帳,看到東北角那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心中一涼,幾乎站立不穩。

  「糧草……糧草!」他的聲音都在顫抖,「是誰幹的!誰幹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大火燒了整整一夜。

  到天亮時,數百車糧草已經化為一片灰燼,空氣中瀰漫著焦糊的氣味,黑色的灰燼在晨風中漫天飛舞。

  拓跋嗣站在灰燼前,面如死灰。李順在一旁小心翼翼地稟報導:「陛下,清點過了……糧草損失過半。剩下的糧草,最多只能支撐半個月。」

  拓跋嗣沒有說話,他的雙手在微微顫抖,不知是憤怒還是恐懼。

  禍不單行,又有一個壞消息傳來。

  地道那邊也出了事,毛德祖在偵知地道走向後,命士卒在城牆內側挖了幾口豎井,直通地道上方,然後往豎井中灌入滾滾金汁。

  金汁順著土層滲透下去,流入地道中,正在地道中挖掘的民夫和士卒被燙得鬼哭狼嚎,爭先恐後地向出口爬去,互相踐踏,死傷無數。更有幾條地道在慌亂中發生了坍塌,將挖掘者活埋在了地下。

  長孫道生灰頭土臉地來報:「陛下,六條地道,有三條被金汁灌入,無法繼續挖掘。還有兩條發生了坍塌,正在組織人手重新開挖。只有一條還能用,但進度也大大減緩了。」

  拓跋嗣聽完匯報,臉色紅白交錯,看著遠處那座依然屹立的城池,城頭的旗幟在晨風中飄揚,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

  圍城半個月,他用了斷水、築山、衝車、勸降、地道,幾乎用盡了所有能想到的攻城之法,卻依然無法撼動這座城分毫,反而被毛德祖一把火燒掉了大半糧草,讓原本還算充裕的補給瞬間變得捉襟見肘。

  為了星火今天暫且兩更,下個月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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