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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王府有喜

2026-08-27 13:52:47 作者: 季漢玄甲軍

  五月初六,長安。

  秦王府的書房裡,劉義真面前的案上攤著兩封軍報。一封是傅弘之從隴西送來的,說襄武、臨洮一線的糧草已經備足,六千兵馬枕戈待旦,只等他一聲令下。另一封是斥候從枹罕方向傳回的密報,說西秦國內這幾日頗有異動,乞伏暮末連續召見了幾位部酋,似乎在議什麼事,具體內容不詳。

  玄高去勸說乞伏暮末,自然是劉義真授意的,當然,他也沒有指望玄高能直接勸說乞伏暮末投降。

  佛門高僧的勸說,對暮末這樣篤信佛法的人或許有些用處,但到了最後,真正能讓暮末低頭的,還得是兵臨城下的鐵騎。

  他現在待在長安,本來就是在等麥收結束,關中這一季冬麥收完入庫,他便可以放心地率軍西進。

  乞伏暮末是降也好,是戰也罷,都改變不了西秦覆滅的結局。

  他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出了書房,往後院走去。

  夜色已經徹底落下來,廊下的燈籠次第亮起,橘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鋪開。劉義真一路走,一路都在想移鎮隴西的事,兵馬如何調度,糧草如何轉運,暮末若降,又該如何安置西秦的宗室和諸部酋豪,樁樁件件,都是需要提前籌劃的事。他想著這些,腳步便不知不覺地快了些。

  推開內室的門,謝蘅正坐在燈下,手裡捏著一卷書冊,卻沒有在讀,目光有些放空地看著窗外出神。燈火映著她的側臉,眉目溫婉,聽到門響,她回過神,見是劉義真,臉上便漾起笑意來,放下書捲起身:「殿下回來了,廚房燉了湯,我讓人熱一熱?」

  劉義真擺手:「不用忙,我不餓。」他走過去,在榻邊坐下,順勢拉住她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邊。謝蘅也不掙,安安穩穩地靠著他的肩,兩個人就這樣安靜地坐了一會兒。

  劉義真斟酌著開口:「阿蘅,有一樁事要與你說。」

  謝蘅抬起頭:「什麼事?」

  「我要去隴西一趟。」他說,「隴西那邊傅弘之已經準備周全,就差我這個主帥去壓陣了,我打算這幾日便動身。」

  謝蘅的手指輕輕蜷了一下,很快又鬆開,輕聲道:「去多久?」

  「不好說。」劉義真道,「快則兩三個月,慢則半年。西秦不比旁的,總歸是一國,從用兵到善後,少說也要兩三個月才能理清。」

  謝蘅點點頭:「妾身知道了。」她沒有多說,起身替他倒了盞茶,遞到手裡,又坐下,「大王此去,千萬保重身子。隴西那邊不比長安,聽說風沙大,早晚也涼,衣裳要帶夠。飲食上別太將就,軍務再忙,飯總要按時吃……」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依然溫溫軟軟的,可不知怎的,那後半句的聲音便帶了些微哽咽,她自己也察覺到了,頓了一下,正要掩飾過去,眼眶卻先一步紅了。

  「怎麼了?」劉義真見她神色不對,忙放下茶盞,伸手托起她的臉,「怎麼哭了?」

  

  謝蘅搖了搖頭,想說話,一開口,聲音卻有些發顫:「沒什麼……就是,也不知道今日怎麼了,聽大王說要走,心裡便堵得慌。」她低頭用帕子按了按眼角,自己也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平日裡不是這樣的,大王出征是應有之事,妾身不該這般——」

  她越說越覺得不該,可那股情緒偏偏止不住,眼淚竟簌簌地落了下來。她自己也有些慌,手忙腳亂地擦著,淚珠卻越擦越多。自從嫁入秦王府以來,她還從未在劉義真面前這般失態過,一時又羞又急,索性別過臉去,不敢讓他看。

  劉義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卻沒有半分不耐,只覺得心疼,他輕輕將她攬過來,讓她的頭靠在自己肩上,又好氣又好笑地說道:「哭什麼?我人現在不是好端端的在你面前嗎。」

  謝蘅埋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妾身也不知道……就是心裡煩。興許是這幾日府里事多,又趕上大王要遠征,一時亂了心神。」

  劉義真撫著她的後背,放輕聲音:「那我不去了?讓傅弘之自己打?」

  謝蘅在他懷裡悶聲道:「大王莫哄妾身了。西秦是大事,豈能因妾身一人誤了?」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妾身只是……怕大王不在身邊。」

  劉義真聽出她話音里的依戀,不由得抱緊了些。成婚這幾個月來,兩人如膠似漆,幾乎形影不離。如今猛地說要分別半年,別說謝蘅捨不得,他自己心裡也泛起幾分不舍來。他張了張嘴,正想找些話寬慰她,卻見謝蘅忽然從他肩上抬起頭,面色有些發白,捂住胸口,乾嘔了一聲。

  劉義真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她:「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謝蘅搖搖頭,捂著胸口緩了緩,正要說話,又是一陣噁心湧上來。她伏在榻沿,乾嘔了幾下,卻什麼也沒吐出來。劉義真急得不行,朝門外喊道:「來人!快去請醫師!」

  門外的侍從嚇了一跳,連聲應著,腳下生風地跑了出去。

  謝蘅靠在榻上,臉色還有些白,卻覺得那股翻湧的噁心感漸漸平復了下來。她看著劉義真急得在屋裡來回踱步的模樣,嘴角不由得彎了彎:「大王莫急,興許只是晚間吃壞了東西……」

  劉義真搖頭:「你晚飯都沒吃幾口,哪來的吃壞東西?」

  說著話,醫師已經到了。是個鬚髮花白的老者,拎著藥箱匆匆進屋,喘著氣行過禮,便在謝蘅腕上搭了塊帕子,凝神診脈。劉義真站在一旁,一瞬不瞬地盯著老醫師的臉色。

  老醫師閉著眼,指腹按在脈上,眉頭先是微微蹙起,隨即慢慢舒展開來。他停了片刻,又換了一隻手,細細診過一遍,這才睜開眼,面上露出笑意來。

  「恭喜大王,恭喜王妃。」他退後一步,拱手道,「王妃這是喜脈,已有一個多月的身子。脈象雖淺,卻穩當得很。」

  劉義真以為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老醫師含笑重複:「王妃有喜了,大王要當父親了。」

  劉義真呆在那裡,半晌沒有動作。謝蘅也怔住了,一隻手不自覺地撫上小腹,目光里滿是不可置信,隨即,那不可置信便一點點化成了說不清道不明的歡喜。

  「阿蘅……」劉義真終於反應過來,幾步走到榻前,蹲下身,一把握住她的手,聲音都在發抖,「你聽到了麼?你有身子了!咱們要有孩子了!」

  他的聲音又快又急,平日裡再怎麼沉穩的少年秦王,此刻也全沒了那副鎮定自若的模樣。畢竟雖然他兩世為人,但前世也是個單身狗,這還是他第一次當父親。

  他握著謝蘅的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一遍遍地念叨:「好,好,太好了——」

  謝蘅看著他這副又驚又喜的模樣,眼眶又紅了,這一次卻不再是難過。她將手輕輕覆在丈夫的手背上,彎起嘴角,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大王,咱們的孩子。」

  劉義真連連點頭,忽然又站起身,轉了兩圈,對門外的侍從道:「賞!府里上下都賞!醫師也賞,重賞!」他又想起什麼,回頭對老醫師道,「王妃的身子,可有什麼要注意的?飲食上有什麼忌諱?這幾個月能不能走動?要不要換個穩妥的婆子來伺候——」

  老醫師笑呵呵地捋著鬍子,一條一條應答:「王妃脈象安穩,只需靜養,不可過度操勞。飲食宜清淡溫補,忌生冷辛辣。前面三個月最是緊要,大王雖要出征,也當多遣人回來問安……」

  劉義真一一記下,又讓人去請王修過來,吩咐他即刻從府中撥兩名穩妥的婆子到後院伺候,再讓侍衛加一班夜巡,後院的燈火不許斷。謝蘅靠在榻上,看著他忙前忙後、絮絮叨叨地安排這安排那,心裡那點離別的愁緒,不知不覺便淡了大半。

  她低頭,輕輕撫著自己的小腹,嘴角彎彎的,心裡想:這孩子來得真是巧。仿佛知道父親要出征,提前給她留了個伴兒。

  消息當夜便傳了出去。

  次日一早,整個長安城便都知道了。

  秦王妃有喜了,秦王殿下要當爹了。

  先是王修親自登門道賀,送了兩車滋補的藥材和一堆安胎的方子;韋華、韋惠度、柳光世、楊晟等關中世家的賀禮也跟著送到,堆滿了秦王府前院,連遠在河東的劉遵考、玉壁城的毛德祖都遣了快馬,送來賀信和土產。

  市井間更是議論紛紛,茶館裡幾個閒客嗑著瓜子,嗓門一個比一個大:

  「聽說了麼?秦王妃有了身孕!」

  「當真?」

  「秦王府昨晚連夜請的醫師,消息還能假了?聽說殿下高興得賞了全府上下!」

  「哎喲,這可真是大喜事!秦王殿下有了後,咱關中便有盼頭了!」

  「誰說不是呢!殿下年紀輕輕便立了這許多功勞,如今又添丁進口,正是興旺之象啊!」

  「等我那小孫兒長大,也要讓他去應考,跟著秦王殿下混個前程!」

  街談巷議的歡騰聲中,韋府的後院裡,韋華與韋惠度叔侄正對坐著喝茶。

  韋華端著茶盞,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道:「王妃有了身孕,秦王府便要有小主人了,這消息一出,關中諸家的心思,怕是都要活絡起來。」


  韋惠度道:「叔父是說……側室的事?」

  韋華放下茶盞,道:「殿下身邊只王妃一人,終究是少了些。他如今正當盛年,王妃又有了身孕,不便伺候,這時候正是該納側妃的時候。你看吧,用不了多久,關中各家便會動了送女兒的心思,這可是天大的富貴,誰不想攀?」

  韋惠度沉吟片刻:「那咱們韋家……?」

  韋華慢悠悠地道:「上巳那日,殿下在灞水邊見了敏兒和杜家的婉兒。我瞧著,殿下對敏兒倒也不像是全無留意。敏兒年紀雖比殿下長了一歲,可咱們韋家的女兒,學識品貌都是拿得出手的。」

  韋惠度這個當父親的卻有些不自信,遲疑道:「可敏兒她真的能做秦王殿下的側妃嘛……」

  韋華擺擺手:「這事又不急於一時,殿下正忙著西征,王妃也有孕在身,急不得,但你且放心,這是早晚的事,秦王殿下以我們關中為根基,自然會收納我們關中的女子。」

  韋惠度點了點頭:「侄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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