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禍水東引
2026-09-22 13:08:11
作者: 季漢玄甲軍
崔浩沉吟了片刻,最後吐出了兩個字:
「胡夏。」
拓跋燾抬起頭,眉頭一動。
「胡夏?赫連勃勃不是已經被劉義真打得喪了志麼?朕聽說他現在整天在統萬城裡飲酒作樂,連狩獵都不去了,一身精肉都已經熬成了肥肉。這樣一個人,還如何與劉義真爭鋒?」
崔浩道:「陛下所言不錯,臣掌中書,胡夏的動靜,臣這裡也有消息。赫連勃勃自五路伐關失敗後,確實一蹶不振,再無出征之志。他身邊的親隨都說,大王白日飲酒,夜裡狎妓,叱干阿利幾次進諫,都被他打發去管工匠了。」
拓跋燾道:「那他還有什麼用?」
崔浩把案上的輿圖往自己這邊拉了拉,手指點著朔方、統萬、安定一線。
「敢問陛下,遍數天下,如今能與劉宋相爭的,還剩幾家?」
拓跋燾想了想。
「除了我們大魏,也只有北涼沮渠蒙遜和胡夏赫連勃勃這兩家了。」
「正是。」崔浩道,「西秦已亡,乞伏熾磐父子皆在會稽為奴,隴西盡入劉義真之手。西涼李氏,不過河西一隅,早已向劉義真上表稱臣。北涼沮渠蒙遜,雖有實力,卻也不足為我大魏所用,昔年五路伐關時他也不過派了四五千偏師。指望他硬碰劉義真,可以說是痴人說夢。」
拓跋燾瞭然道:「所以只剩胡夏。」
「只剩胡夏。」
崔浩把手指按在統萬城上。
「赫連勃勃固然喪志,他諸子固然不成器。可陛下,臣問一句,胡夏還有多少騎?」
拓跋燾道:「嶺北退兵之後,本部加諸部落,少說還有四五萬騎。」
「劉義真手裡有多少兵?」
「劉義真應有關中本部府兵萬餘,天策騎軍數千,具裝甲騎兩千餘,整訓的後秦降卒兩三萬。他還要分兵駐守關中各地,攏共算下來,能機動的,也不過兩三萬人。」拓跋燾掰著手指頭數了數。
「陛下再算一算。劉裕北伐,從洛陽出發,至少十萬。劉義真若從關中出兵,兩三萬。這兩路一東一西,我大魏要分兵幾處?」
「晉陽一處,鄴城一處,河北平原上還要預備一處,如此算來,少說也得分三處。」
「不錯,如此一來,我大魏手裡這點精騎,就分散開來了。」崔浩道,「所以胡夏雖慫,卻是眼下唯一能牽制劉義真的一枚棋子。有它在,劉義真就不敢把關中的兵全數調去打晉陽,他得留人在嶺北看著朔方。哪怕只留一萬人,晉陽那邊,陛下就少一萬人的壓力。」
「若劉裕父子同時出兵,我大魏腹背受敵,形勢兇險,可以說是死局。若能引得胡夏去纏劉義真,陛下便只需應對劉裕一路。只應對一路,我大魏就有五成勝算;若兩路並進,我大魏連兩成都沒有。」
他抬眼看向拓跋燾。
「度過這一關,後面就是大魏崛起之日。若度不過去,我大魏也能退回漠南。哪怕河北丟了,只要退守陰山,柔然不敢南下,我大魏就還有再起的本錢。」
「禍水東引?」
「禍水東引!」
拓跋燾點頭,忽然又問道:「那如何引動胡夏?」
崔浩道:「這就要仰仗陛下您了,昔年陸俟出使統萬,已奉先帝之命,替陛下向赫連勃勃提親,娶其長女赫連蘭。婚約已經議定,只是未及完禮。如今婚約尚在,陛下可再派陸俟出使統萬,重提婚約。」
「陸俟此行,明面上是行納采之禮,實際是要做三件事。其一,便是探一探胡夏諸子之中,哪一個是可扶之人。赫連勃勃四個兒子:長子赫連璝為太子,卻被其父當眾凌辱其妻,又被廢黜;三子赫連昌有勇無謀;四子赫連倫最得寵,幾欲廢長立幼;五子赫連定尚幼。這四子裡,誰上位,對我大魏更有利?」
拓跋燾道:「赫連倫得寵,若他上位,或可得赫連勃勃支持,得以與關中爭衡。」
「正是。所以陸俟此去,要設法讓赫連倫上位。。」
「其二,陸俟私下可與赫連倫約定,若赫連倫願意事後攻打關中,我大魏可支持他繼位。」
「其三?」拓跋燾問。
拓跋燾聽完,立馬拿起了案上的輿圖,從統萬城看到安定,從安定看到蒲坂,從蒲坂看到晉陽。手指在這些地名之間來回劃了兩遍,最後停在統萬城上。
「赫連勃勃都不是劉義真的對手。」他說,「他諸子更不是。」
「臣知道。」
「若胡夏被劉義真一戰擊破,朔方豈不也落入劉義真之手?」
崔浩道:「兩害相權取其輕。朔方落入劉義真之手,是失了西面屏障。可若劉裕父子同時打進河北,那是亡國之禍。失了朔方,劉義真也難以越過盛樂雲中,還能再爭。若失了河北,我大魏只能退回漠南,孰輕孰重,還請陛下自度。」
「好。」
拓跋燾站起身,走到殿門口,把帘子掀開一角。
外面是臘月將盡的平城。宮牆外,一隊鮮卑騎兵正從御街盡頭過來,甲冑上落了薄雪。京畿三部的牧戶,已經在準備來年春天的草場。河北的糧車,這幾天也陸續運到了平城城下。
「傳陸俟。」拓跋燾放下帘子。
陸俟很快進來。
「陸卿,朕要派你再去一趟統萬城。」
「臣領旨。」
「明面上,是行納采之禮,替朕迎娶赫連勃勃之女。暗地裡——」拓跋燾看了崔浩一眼,「崔公會與你細說。」
陸俟應下。
同日,拓跋燾下詔備戰。
北魏分八部,八部各有大人統領,一部之兵,多者萬餘,少者數千。先帝拓跋嗣在位時,八部之中,天部由崔宏統領。崔宏病逝後,天部大人便由崔浩繼任。
如今天部之兵,多是河北漢人子弟,以步卒為主,兼有部分鮮卑騎。其餘七部,分別是地、東、西、南、北、左、右,這七部皆是鮮卑本部精騎,由鮮卑八姓及宗室統領。
八部合計,號稱十萬。其中真正的甲騎精銳,約三萬有餘。其餘諸部之兵,平日上馬能射、下馬能耕,戰時能披甲上陣,但真要論起衝擊力、耐力、裝備,不及甲騎。
四萬精騎,加六萬戰兵,湊在一起,便是十萬。
拓跋燾的調令分作三路。
第一路,集於晉陽。由長孫道生統領,兵二萬,多是鮮卑騎與并州本地戍兵,任務是守晉陽,防關中出兵。
第二路,集於鄴城,由奚斤率大軍,兵四萬,河北漢人步卒為主,兼鮮卑騎,任務是擋劉裕自洛陽北上的主力。
第三路,機動於陰山南麓與平城之間,由托跋燾親自統領,兵三萬,全是鮮卑精騎。這一路不守城,只在平原上游弋、抄掠。
三天之內,三路兵馬的調令下遍八部。鮮卑各部的牧戶接到徵令,紛紛向指定的分地集結,河北各州的漢人州縣,也開始按籍征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