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生和文才撓了撓頭。
四目道長從懷裡掏出三清鈴。
「叮鈴!」
清脆的鈴聲在夜色中響起。
「陰人上路,陽人迴避!」
四目道長喊了一聲,手裡抓起一把紙錢,撒向半空。
白色的紙錢落下。
停屍房裡的十具殭屍,在鈴聲的牽引下,跳了出來。
殭屍排成一列,雙手平舉,跟著四目道長的節奏,一蹦一跳的走出了義莊。
林塵走在隊伍最後面,負責壓陣。
任家鎮的燈火被拋在身後。
前面的山路越來越崎嶇,周圍的樹木變得茂密。
夜風吹過樹林,發出嗚嗚的聲響。
不能走大路,只能專挑那些荒無人煙的小道。
四目道長走在最前面,邊搖鈴邊撒紙錢,嘴裡念叨兩句咒語。
林塵跟在最後。
腳下踩著茅山七星步的步法,體內運轉《上清大洞真經》。
周圍山林里的陰氣和月華,被牽引過來,順著毛孔鑽進體內,化作法力。
不知道走了多久。
山林里升起白霧。
霧氣越來越濃,十步之外看不清人影。
空氣透著濕冷。
「叮鈴!」
四目道長搖鈴的頻率慢了下來。
「徒弟,看緊點!」
「這鬼天氣起陰霧,附近肯定不乾淨。」
四目道長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
林塵握住腰間的雷擊木劍,盯著大霧。
「師傅放心,我盯著呢。」
腦海中響起了子時結算的提示音。
【叮!子時已到,開始進行今日修道結算。】
【今日趕屍三十里,跋山涉水,獲得體質+1。】
【邊走邊練,心法運轉周天圓滿,獲得力量+1。】
系統聲音落下。
林塵感覺身體湧起暖流,驅散了陰霧帶來的寒氣。
雙腿的酸痛感沒了,腳步輕盈了些。
「呼!」
林塵吐出一口白氣。
前面的四目道長停下腳步。
「徒弟,天快亮了。」
「這霧太重,露水會沖刷掉鎮屍符上的硃砂。」
「咱們得趕緊找個地方落腳。」
死人是見不得太陽的。
林塵快步走到隊伍前面,看了看四周白茫茫的一片。
「師傅,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去哪找客棧?」
四目道長從懷裡摸出黃銅羅盤。
羅盤上的指針在霧氣中顫動著。
「順著這條山溝往下走,羅盤顯示前面應該有個荒村。」
「不管破成什麼樣,先找個帶頂的屋子把這群老闆安頓下來再說。」
四目道長收起羅盤,搖晃著三清鈴,帶著殭屍隊伍走進了更深的濃霧中。
霧很大。
林塵和四目道長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在長滿雜草的山溝里。
鞋子早被露水打濕了,黏糊糊的貼在腳上,很難受。
「叮鈴!」
四目道長有氣無力的搖著三清鈴。
連續趕了一夜的路,這把老骨頭吃不消了。
「徒弟,看到房子沒有?」
四目道長頭也不回的問。
林塵憑藉遠超常人的目力,透過濃霧看到了前面的黑影。
「師傅,前面有幾間破草房,好像是個村子。」
林塵加快腳步,走近一看,村頭立著一塊歪歪扭扭的半截石碑。
石碑上的字跡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勉強能認出槐樹村三個字。
村子裡死氣沉沉的。
大霧籠罩下,連一聲狗叫都聽不到,非常安靜。
進村的土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兩邊的土坯房大多塌了半邊,連個屋頂都沒有。
「這地方荒廢好些年了。」四目道長喘了口氣。「趕緊找個大點的地方,把老闆們停好。」
兩人趕著十具殭屍在村子裡轉悠了一圈,在村子正中間找到了一座完整點的建築。
這是一座破舊的土地廟。
廟門爛成兩截倒在地上,屋頂的瓦片也掉得七七八八,好在主殿的房梁還算結實,能遮擋住快要升起的太陽。
「就這兒了。」
四目道長搖動鈴鐺。
十具殭屍排著隊跳進土地廟,整整齊齊的貼著牆角站成一排。
四目道長一屁股坐在滿是灰塵的供桌上,累得直捶腿。
「哎喲我的老腰啊,這趟活幹完,非得休息半個月不可。」
四目從懷裡掏出一個水壺搖了搖,裡面空了。
「徒弟,去附近找點水,順便弄點乾柴生個火。」
「這破廟裡陰氣太重,烤烤火去去寒。」
林塵應了一聲,把包袱放在地上。提著那把卷刃的青銅大劍走出了土地廟。
村子裡到處都是枯樹枝,隨便撿撿就能湊夠一堆,林塵抱著一捆柴火正準備往回走。
林塵鼻子動了動。
血腥味混雜著騷臭味從旁邊的一口枯井裡飄了出來。
林塵停下腳步,把柴火放在地上,握緊青銅大劍慢慢走到枯井邊。
枯井不深,裡面沒有水,只有一堆爛樹葉。
林塵探頭往裡看,爛樹葉底下躺著幾隻灰毛野兔的屍體。
野兔剛死不久,身體還沒僵硬,它們的脖子上都有兩個細小的血洞,全身的血液都被吸乾了。
林塵看了看,這傷口不像是殭屍咬的。
殭屍的獠牙粗大,咬出的血洞會外翻,帶有強烈的屍毒,傷口會發黑。
這野兔脖子上的血洞很細,傷口周圍沒有發黑的跡象。
「不是殭屍,那是什麼玩意兒吸血?」
林塵沒有聲張,抱起地上的柴火回到土地廟。
廟裡,四目道長正拿著硃砂筆,給牆角的老闆們補畫鎮屍符。
林塵把柴火堆在廟中間,用火摺子生起了一堆火。
火光亮起,廟裡的陰冷驅散了不少。
「師傅,這村子不太乾淨。」
林塵一邊往火堆里添柴,一邊壓低聲音說道。
四目道長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怎麼了?看到什麼髒東西了?」
林塵把剛才在枯井裡看到死兔子的事情說了一遍。
四目道長聽完,把硃砂筆塞進懷裡。
「血被吸乾,傷口細小……」
「這聽著像是成了精的黃皮子或者狐狸乾的。」
「這些畜生最喜歡吸食活物精血來修煉。」
四目道長走到牆角,坐下來休息。
「別睡太死,機靈點。」
「這群老闆身上的屍氣,對那些精怪來說可是大補之物。」
「它們要是聞著味過來,肯定會來偷屍氣。」
林塵點點頭,把雷擊木劍橫放在大腿上,靠著柱子閉目養神。
時間一點點過去。
太陽升起來了。
大霧不但沒有散去,反而越發濃重,土地廟裡的火堆只剩下一點炭火。
颳起陰風,破廟的窗戶被風吹得嘎吱嘎吱響。
「嘩啦!」
屋頂上傳來瓦片被踩碎的輕微聲響。
聲音很小,在安靜的破廟裡聽得很清楚。
林塵睜開眼,用餘光看向屋頂。
破爛的屋頂漏洞處探出了幾個毛茸茸的腦袋。
幾雙冒著綠油油光芒的小眼睛正貪婪的盯著牆角站成一排的殭屍。
「果然來了。」
那是五六隻體型碩大的黃鼠狼。
個頭比普通的野狗還要大上一圈,身上的皮毛油光水滑。
為首的一隻老黃皮子,嘴邊的鬍鬚都白了。
老黃皮子順著柱子溜了下來。
它沒有去管靠在柱子旁邊的林塵和四目道長,直接衝著牆角的殭屍去了。
老黃皮子人立而起,兩隻前爪搭在殭屍的肩膀上。
張開尖尖的嘴巴,對準殭屍的鼻子用力一吸。
肉眼可見的灰色屍氣從殭屍的鼻孔里被吸出來,鑽進老黃皮子的嘴裡。
吸了一口屍氣,老黃皮子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好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四目道長裝不下去了,跳起來,手裡的青銅大劍直接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