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門大門敞開著。
門外就是那個三米深、鋪滿偽裝的大坑。
林塵退到大門口,繼續往外走。
任天堂跟著跳出大門。
懷表里的音樂聲變調了。
「嘎啦……嘎啦……」
發條動力耗盡,齒輪卡殼,音樂聲停了。
任天堂搖擺的身體停住。
眼中的呆滯消失,藍光亮起,發出一聲刺耳的嘶吼,十根指甲直挺挺刺向林塵的咽喉。
距離太近了。
林塵沒時間上發條。
他反手把懷表塞進懷裡,右腳踩在門檻上,身體躍起,一記膝撞砸在任天堂胸口。
「砰!」
任天堂被撞的往後退了兩步。
林塵落地,借勢一記貼山靠。
肩膀撞在任天堂身上。
這一下把任天堂撞退了四五米。
它的腳後跟踩到了坑邊的浮土。
偽裝的乾草和樹枝承受不住兩百多斤的重量塌陷下去。
任天堂身體失去平衡,掉了下去。
「噗嗤!噗嗤!」
坑底傳來金屬穿刺聲。
鐵匠連夜打出來的生鐵刺,有幾根順著任天堂的腳掌和小腿扎了進去,把它釘在坑底。
「好!」曹隊長在門縫裡喊了一聲。
四目和麻麻地衝出大門,站在坑邊往下看。
任天堂在坑底掙扎,雙手亂抓。
生鐵刺雖然扎不透它的要害,但卡住了它的腿骨,讓它一時半會跳不上來。
太陽快出來了。
麻麻地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總算困住了。」
四目把青銅大劍插在地上,擦了把汗。「算你命大。要不是我徒弟想出這辦法,李家鎮今天就得給你陪葬。」
林塵站在坑邊看著坑底的任天堂,沒有接話。
天色越來越亮。
陽光穿透薄霧照在李家鎮的牌坊上。
陽光慢慢下移,落進了大坑裡,照在任天堂身上。
麻麻地指著坑底喊:「燒吧!燒死你個老怪物!」
慘叫和白煙沒有出現。
陽光照在任天堂的清朝官服上。它沒有躲避,反而抬起頭,迎著陽光吸了一口氣。
坑底的陰氣沒有消散,反而更濃了。
任天堂雙臂用力往上一拔。
「咔嚓!」
釘在腿上的生鐵刺被折斷。
它踩著坑壁縱身一躍,跳出了三米深的大坑,落在林塵面前。
陽光打在它身上,泛起一層金屬顏色。
四目表情僵住。
麻麻地嚇的一骨碌爬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它……它不怕太陽?!」
林塵拔出雷擊木劍,體內上清大洞真經運轉。
這西洋藥水把殭屍見光死的毛病給改了。
遠處傳來一陣鏈條摩擦的「咯吱咯吱」聲。
鄉間土路上,九叔蹬著二八大槓騎過來。
后座上,文才抱著一大堆法器,顛的直翻白眼。
秋生騎著另一輛自行車跟在後面。
「師弟!撐住!我們來了!」秋生遠遠扯著嗓子喊。
九叔捏住剎車,輪胎在地上拖出一條土印。
他跨下自行車,抽出背上的新桃木劍,看著站在陽光下的任天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殭屍曬太陽?」
九叔握緊了劍。
「這什麼世道!」
九叔捏住剎車,二八大槓輪胎在土路上拖出一道長印子。
后座的文才沒抓穩,連人帶法器滾進路邊的草垛里。
秋生捏死剎車停在旁邊,氣喘吁吁的抹汗。
九叔下車,拔出背上的新桃木劍,看著站在陽光底下的任天堂,皺著臉。
「這什麼世道,殭屍大白天出來曬太陽?」
秋生湊上前,看著任天堂身上泛起的金屬光澤。
「師傅,這玩意兒不會是成精了吧?」
文才從草垛里爬出來,抱著一堆法器跑到九叔身後。
「師傅,這大白天的它不化成水,咱們帶的傢伙事還能管用嗎?」
九叔沒吭聲,提著桃木劍大步走過去。
麻麻地坐在地上,看到九叔來了,哼了一聲。
「林鳳嬌,你少在這充大頭蒜,這畜生不怕道法,你那把破木頭劍劈上去連個印都留不下。」
九叔停下腳步,看了麻麻地一眼。
「你把屍體弄丟,惹出這麼大亂子,回茅山我再跟你算帳。」
九叔左手掐劍訣,右手握著桃木劍直刺任天堂胸口。
任天堂站著沒躲,張著嘴還在吸氣。
「啪!」
新削的桃木劍刺在任天堂清朝官服上,劍尖折斷,崩飛的木屑擦著九叔臉頰飛過去。
九叔有點懵。
這把劍雖然年份不夠,好歹是用公雞血和硃砂泡過的,打在普通殭屍身上能戳個窟窿。
結果連皮都沒破。
任天堂被打斷了吸收陽光,轉頭看九叔。
冒著藍光的眼珠子在陽光下更亮了。
任天堂抬起胳膊,長指甲直奔九叔面門掃過來。
九叔扔掉斷劍,身體往後一仰躲過爪子,從腰間抽出一條浸過黑狗血的墨斗線。
「秋生!拉線!」
秋生跑過去,接住墨斗線的一頭。
兩人繞著任天堂跑了半圈,把墨斗線繃緊,勒在任天堂脖子上。
「滋啦——」
墨斗線碰到皮肉,冒起白煙。
沒殭屍慘叫的動靜。
任天堂覺得脖子癢,伸手抓住墨斗線用力一扯。
「嘣!」
能困住鐵甲屍的墨斗線被扯斷了。
秋生被反衝力帶的摔了個屁股墩。
九叔往後退了兩步,看著手裡的半截墨斗線,臉色變了。
「這東西到底是什麼來路?」
四目拖著青銅大劍走過來。
「師兄,別費勁了。這玩意兒生前被洋人抓去醫院,打了一身亂七八糟的化學藥水,身體構造全變了。」
「符籙、硃砂、桃木劍、雷擊木,連我的赤炎銅大劍都劈不動它。」
林塵走到九叔身邊補充。
「師伯,它不怕物理攻擊,骨頭脫臼能自己接上,沒有痛覺。最要命的是,剛才在坑裡,它吸收了陽光,力量好像更大了。」
九叔聽完,吸了口氣。
「洋人藥水?這幫洋鬼子造孽啊!」
麻麻地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開口。
「林鳳嬌,你剛才不是挺神氣嗎?怎麼,現在也沒轍了?」
九叔沒搭理他,轉頭看林塵。
「林塵,你們剛才怎麼把它困在坑裡的?」
林塵從懷裡掏出金色的西洋懷表。
「它生前喜歡聽這塊表里的音樂,聽到聲音就不動了。我用表把它引進了坑裡,但現在懷表的發條壞了,轉不動。」
九叔接過懷表看了看。
「這洋玩意兒我不會修。既然這東西喜歡音樂,文才,你把包里的銅鈸拿出來敲!」
文才在法器堆里翻找,掏出一對黃銅鈸。
「師傅,敲什麼調啊?」
「隨便敲!聲音越大越好!」
文才雙手舉起銅鈸用力一合。
「哐!」
巨響在衙門門前傳開。
任天堂正準備撲向林塵,聽到這動靜,動作停住。
任天堂轉過頭,看著文才手裡的銅鈸。
有戲!
九叔看著這情況。
「繼續敲!」
文才雙手上下翻飛,敲著銅鈸。
「哐!哐!哐!哐!」
任天堂的腦袋跟著銅鈸的節奏一左一右的晃悠,身體也開始扭動。
麻麻地看愣了。
「這畜生還真懂這套?」
阿豪和阿強在旁邊跟著點頭。
「師傅,這殭屍的品味挺獨特啊。」
四目呼了口氣,把大劍插在地上。
「總算制住了,現在怎麼辦?總不能讓文才一直敲下去吧?」
林塵看著任天堂扭動的身體搖頭。
「師傅,這辦法撐不了多久。」
「懷表的音樂是輕柔的西洋樂,銅鈸聲音太刺耳,它剛開始覺得新鮮,等反應過來,文才就危險了。」
任天堂停下了扭動,似乎對這聲音失去了耐心,眼裡的凶光又起來了。
任天堂轉身,整個人跳起來,直撲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