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樹林裡光線差，茂密的樹葉把陽光擋嚴實了。
林塵蹲下身子。
伸出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聞了聞。
「師傅，這味道不對。」
四目道長走過來，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腳印，鼻子動了兩下。
除了松樹林特有的潮濕腐敗味，空氣中還夾雜著大煙味。
「活人扮屍？走私大煙？」
四目道長臉拉了下來，拿到諸葛孔平一百塊大洋的好心情全沒了。
茅山弟子趕屍是替客死異鄉的亡魂引路，掙死人的辛苦錢。
活人扮屍是江湖騙子和土匪幹的勾當，更何況這隊伍里還帶著濃烈的大煙味。
叮鈴…叮鈴…
三清鈴聲從松樹林深處的薄霧中傳來。
林塵給四目打了個手勢，兩人側身借著幾棵老松樹幹隱蔽身形。
鈴聲越來越近，一行人從薄霧裡跳出來。
一共十具屍體。
穿著劣質清朝武官服，臉頰上塗著厚重白粉，額頭貼著黃底紅字的鎮屍符。
帶頭的是個穿杏黃道袍的中年道士，留兩撇八字鬍，手裡搖著三清鈴，另一隻手拿黃紙邊走邊往天上撒。
林塵眯起眼看著這支隊伍。
破綻太多了。
這幫殭屍跳的太輕巧。
真殭屍死沉，落地有砸擊聲。
這幫人落地沒聲音，隊伍中間甚至有個殭屍因為符紙擋了視線，偷偷用戴假指甲的手撥弄了一下。
「屠龍！」
四目道長看清帶頭那個八字鬍道士的臉。
林塵偏過頭：「師傅，認識？」
四目壓低聲音：「我師弟。當年在茅山學藝的時候，這小子心術不正貪財好色，大師兄把他趕下山，嚴令他不准打著茅山的名號招搖撞騙，沒想到在這荒郊野嶺碰上了。」
林塵不僅聞到了大煙味，視線更穿透了那些劣質官服。
能清楚的看到這十個假殭屍的袖管和綁腿里，鼓鼓囊囊的塞著方正的油紙包。
隨著他們跳躍動作，大煙味就是從油紙包里散發出來的。
借著趕屍的幌子運大煙。
林塵的手搭在重鑄的雷擊木劍劍柄上，金屬劍尖在劍鞘里發出摩擦音。
他對妖魔鬼怪講物理超度，對販大煙的也沒什麼耐心。
四目道長沒忍住火氣，從樹後走了出去。
「師弟，生意挺紅火啊。」
四目出聲喊道。
屠龍嚇了一跳，手裡的三清鈴差點掉在地上。
那十個假殭屍也跟著停下來，隊伍後排的幾個人去摸腰間的硬物。
屠龍看清攔路的是四目，換上了熟絡的笑臉。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四目師兄啊。」屠龍把三清鈴插在腰帶上迎了上來，「師兄這幾年在哪發財啊？怎麼有空到這荒郊野嶺來轉悠？」
四目沒給他好臉色，看了看那排假殭屍。
「我乾的是伺候死人的買賣賺點辛苦錢。」四目語氣生硬，「倒是你屠龍，帶著大活人穿官服貼黃符，走這陰氣重的林子，你就不怕真招來點什麼髒東西把他們全帶走？」
屠龍乾笑兩聲摸了摸八字鬍。
「師兄說笑了，這不是酒泉鎮的葉鎮長嘛，非要我幫他押一趟鏢，這年頭兵荒馬亂的外面山匪多，扮成趕屍的隊伍路上能省麻煩，純粹是混口飯吃。」
「混飯吃？」
林塵眼神微動。
酒泉鎮，葉鎮長。
劇情線對上了。
林塵腦海中閃過這些信息，屠龍道長用假殭屍運毒，接頭人正是酒泉鎮的葉鎮長，這批大煙要是流入鎮子，不知道要害死多少人。
林塵從四目身後走出來。
「用油紙包著大煙土當鏢，這飯吃得挺貴啊。」
屠龍臉上的笑容僵住，八字鬍抖動了一下。
他身後的十個假殭屍扯下額頭上的鎮屍符，露出一張張兇相。
袖管一抖，十幾把短刀和兩把土製洋槍亮了出來。
屠龍上下打量林塵。
「師兄，這位小兄弟眼生啊。」屠龍看著四目，「懂不懂江湖規矩？看破不說破，這可是葉鎮長的貨，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四目道長往前走了一步，把林塵擋在側後方。
「他是我徒弟。」四目冷著臉盯著屠龍，「怎麼？你還想連我一起滅口？」
屠龍知道自己這個師兄脾氣暴躁，那把劍看著也不好惹，真要動起手來，自己這十幾個人未必討得了好。
林塵沒理會四目的掩護，往前跨了一步。
體內的《上清大洞真經》運轉，法力氣旋在丹田內轉動，讓他的氣血極為旺盛。
林塵就那麼看著屠龍，初級神威震懾鋪開。
屠龍只覺得壓迫感迎面撲來，呼吸一滯，後背出了一層汗。
他有種錯覺，只要自己敢下令動手，眼前這個年輕的道士會徒手把他的腦袋擰下來。
這哪是修道之人，分明是頭人形凶獸。
屠龍咽了口唾沫，把手從腰間的短銃上移開，換上笑臉。
屠龍回頭沖手下罵道：「幹什麼幹什麼，都把傢伙收起來，這是我親師兄。」
那幫假殭屍本來就被林塵的氣血壓迫得發毛，聽到老闆發話，趕緊把刀槍塞回衣服里，把黃符貼在額頭上。
屠龍擦了擦額頭的汗退了兩步。
「師兄，誤會都是誤會，手底下人不懂規矩。」屠龍打哈哈，「這年頭誰不為了幾塊大洋奔波，我這還要趕路，葉鎮長那邊催得緊就不打擾師兄清修了，改天我做東，在酒泉鎮擺一桌請師兄喝酒。」
說完屠龍不敢看林塵，一揮手搖起三清鈴。
叮鈴鈴…..
他帶著隊伍順著小路溜了，跑得飛快，哪還有趕屍的穩重。
四目道長看著屠龍遠去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
「爛泥扶不上牆的東西，丟盡了茅山的臉。」
林塵收斂神威震懾，樹林裡的壓迫感散去。
看著地上殘留的腳印皺了皺眉。
「活人氣衝撞死人道，大煙土屬極陰極損之物。」林塵分析，「他們這麼走夜路早晚要出事。」
林塵轉頭看向四目。
「師傅，他說的酒泉鎮離這遠嗎？」
「不遠，翻過前面那座山頭再走一百多里就到了。」四目道長理了理道袍。
林塵將拔出半寸的雷擊木劍按回劍鞘。
「師傅，去酒泉鎮看看？」
四目冷哼一聲朝前走去：「當然要去，我倒要看看這混帳東西在酒泉鎮搞什麼勾當，要是他敢敗壞茅山名聲，我非親手清理門戶不可。」
兩人順著屠龍留下的痕跡往酒泉鎮方向走。
山風吹過，松樹林上方匯聚起一層陰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