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一座山頭。
再走一百多里山路，終於到了酒泉鎮。
酒泉鎮比任家鎮繁華。
鎮子中間有個西洋鐘樓，兩邊全是商鋪，酒坊的糟香和攤販的叫賣聲混在一起。
「師傅，這鎮子風水有點意思。」
林塵看著鎮頭那座尖頂西洋教堂，教堂大門關著，外牆爬滿枯藤，透著散不出去的晦氣。
「洋人的玩意兒，建在咱們的地方上，不倫不類。」
四目道長哼了一聲，沒多看教堂，滿腦子都是屠龍那個敗類，還有背上壓得肩膀發酸的重劍。
兩人在鎮中心找了家門面敞亮的客棧。
四目道長把赤炎銅大劍往櫃檯上一放，櫃檯發出一聲悶響，嚇得撥算盤的掌柜一跳。
「掌柜的，開兩間上房。」四目道長從懷裡摸出諸葛孔平給的紅布包，數出五塊大洋拍在桌上，「再燒幾桶熱水送上去，弄點好酒好菜。」
掌柜的見錢眼開，連連點頭，使喚店小二領著兩人上樓。
進了客房，四目道長把大劍卸下靠在床頭，扯下道袍外褂。
「林塵，你自己在屋裡待著別亂跑，趕了一天路，老子得先眯一覺。等到了後半夜，咱們再去摸摸屠龍那孫子的底，看看葉鎮長的貨到底藏在哪。」
「知道了師傅，你歇著。」
林塵退出房間，順手帶上門，轉身進了隔壁自己的客房。
客房還算乾淨。
林塵讓小二送來涼水，擦掉身上的灰塵和松樹林的晦氣，換了身乾淨粗布短打，盤腿坐在木床上。
天黑了，酒泉鎮熱鬧起來，樓下傳來喝酒聲和脂粉客的調笑。
林塵閉上眼，盤坐在床上，屏蔽外界雜音。
《上清大洞真經》運轉，氣旋轉動，把天地間的靈氣抽離提純，散進身體。
他能隔著牆聽到四目的呼嚕聲，還有一樓廚房夥計切菜的動靜，法力轉了三個大周天，人沒那麼累了。
林塵抬起手，十指交錯，結了個法印。
茅山請神印。
正常的請神術，是生死關頭借天庭神將法力加持肉身，施法的人要開壇做法，燒符念咒，還費精血。
林塵沒開壇也沒念咒。
他靠著高精神屬性，把神念剝離出來，順著請神印的通道往上走。
這種操作在茅山典籍里屬於找死，普通道士的神念一旦離開肉身，遇到罡風就會被吹得魂飛魄散。
林塵的神念凝實無比，加上他已經是天庭的「大主顧」，這條香火通道對他幾乎是敞開的。
失重感過去。
林塵的神念穿過雲海，眼前亮堂起來。
白玉牌樓立在雲霧裡，上面三個大字：南天門。
「喲！這不是下界那個大財主嗎？」
林塵剛站穩，旁邊一根盤龍柱後頭就轉出個人影。正是那位熟門熟路的天兵大哥。
天兵大哥今天沒穿全套金甲，卸了頭盔，手裡抓著個仙桃在啃，看到林塵，三口兩口把桃塞嘴裡，抹了把嘴迎上來。
「老弟，今天怎麼有空用神念上來溜達？遇到麻煩了？」天兵大哥上下打量著林塵虛幻的身影。
「沒遇到事，剛到個新地方落腳，閒著也是閒著，上來給老哥請個安。」林塵抱拳行了個道門禮。
「懂事！」
天兵大哥哈哈大笑，一把攬住林塵的肩膀，拉著他往南天門台階上一坐。
「你這小子，合脾氣，比你們茅山以前幾個老古板強多了。」
林塵順勢坐下，順著話茬往下接：「老哥，上次借法，多虧了你幫忙張羅。」
「那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嘛。」
天兵大哥剔著牙，給林塵嘮叨道，「你上次在那個什麼任家鎮，遇到個半步鐵甲屍，我給你找的雷部小將，那兄弟脾氣爆，就喜歡用雷劈，回來以後他還跟我誇你，說你這小子夠狠，貼身肉搏一點不含糊，對他的胃口。」
林塵點點頭：「雷部的小將軍確實生猛。」
「後來你打那個不怕火不怕符的洋藥水怪物，我給你找的巨靈神手下的大力神將，再後來打那個長翅膀的紅毛怪物，去的是巨力神將。」
天兵大哥誇誇其談，「這兩個憨貨回來可是高興壞了，你許的那幾十隻叫花雞、烤乳豬還有極品女兒紅，他們連骨頭帶泥殼全嚼了。」
天兵大哥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天庭這地方，清規戒律多，吃的東西淡出鳥來，大力和巨力跟我放話了，以後下界再有那種帶硬殼的、骨頭難啃的王八羔子，你儘管點他們的卯，只要供品管夠，他們保管給你砸得稀巴爛。」
這就是林塵用神念上來的目的。
外掛得維護，關係得走動。
能在南天門建立起固定的「安保外包團隊」，以後在九叔宇宙橫著走都不虛。
「老哥放心，下次再叫兩位神將，我翻倍加碼，弄幾頭現殺的黃牛給他們烤上。」林塵接話。
「敞亮！」天兵大哥豎起大拇指，指了指雲海深處，「其實不止他們，火部的幾個兄弟，還有水部的，聽說了你這號人物，都惦記著呢。」
天兵大哥眼神往南天門裡頭瞟，指著一團在雲霧裡亂竄的黑影。
「老弟，看到那個沒？」
林塵看過去，只看到一條黑色的細長影子。
「那是二郎顯聖真君的哮天犬。」天兵大哥撇撇嘴，「這陣子不知道怎麼回事，鼻子靈得很，天天往南天門這邊湊，估計是聞到你上次送上來的叫花雞味兒了。」
哮天犬？那可是追蹤尋妖的祖宗。
「老哥，這哮天犬也能借？」
「真身肯定下不去，真君還得用它看門呢，不過借一縷神念下去幫你聞聞味兒，找找人，問題不大。」天兵大哥伸手比劃，「不過這畜生嘴刁，普通的燒雞它看不上，你下界要是能弄點什麼帶骨頭的醬大骨，或者那什麼狗不理包子，肉餡足的，我幫你牽個線。」
「一言為定。」林塵直接應下，「醬大骨管夠，包子我讓人拿老面發。」
天兵大哥拍著林塵的肩膀站起身，看著林塵的神念開口。
「老弟，哥哥我在南天門當差幾千年了，你們茅山歷代祖師，我也見過不少，飛升上來的，借法上來的，個個古板得要命，規矩一大堆，動不動就斬妖除魔替天行道，摳搜得很。」
天兵大哥頓了頓：「像你這樣，拿烤乳豬和極品女兒紅開道，把請神借法做成人情世故的，你真是茅山的人才啊！」
「老哥謬讚，都是為了混口飯吃。」
算算時間，神念離體已經快一炷香了，再待下去肉身容易氣血凝滯。
「老哥，下界還有點俗事要辦，我先回了，醬大骨的事，我記著呢。」林塵起身告辭。
「去吧去吧，有事搖人。」天兵大哥擺擺手，轉身又不知從哪摸出個仙桃啃了起來。
林塵解除印記。
香火通道崩塌，神念下墜。
客房內。
林塵睜開眼，吐出口氣，屋子裡黑了，窗外透進幾縷月光。
隔壁四目道長的呼嚕聲還在響。
林塵翻身下床，活動了一下筋骨。
這次上天庭，算是徹底把「供品換打手」的商業模式敲定了，連哮天犬的線都搭上了，以後找那些藏頭露尾的邪修，連羅盤都省了。
他走到桌邊，倒了杯涼茶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感知力讓他捕捉到窗外街道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