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里的咆哮聲還在繼續。
表哥在電話那頭歇斯底里,聲音大得像要順著屏幕爬出來。
蘇詩月沒理他。 她直接按了靜音,把手機反扣在桌上。
世界瞬間清淨了。
不知怎麼,在這片寂靜里,她的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身影。
雖然是三年同學,但以前撐死算個點頭之交。
可這兩天,這男人的影子就像扎了根一樣,怎麼都揮之不去。
一起看電影時,他無意間遞過來的爆米花。
玩密室逃脫時,他那隻寬厚、溫熱,在黑暗中把她護得死死的大手。
那股撲面而來的安全感,到現在還燙著她的心。
蘇詩月抿了抿嘴,鬼使神差地抿出一抹笑。 她點開微信,找到那個置頂的頭像。
「睡了嗎?」
字剛打完,發送。 蘇詩月自己都沒發現,她的心臟的跳動都不自覺的加速了
另一邊,顧言正癱在床上挺屍,迷迷瞪瞪地刷著短視頻。
手機頂端突然彈出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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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清名字的瞬間,顧言一個激靈坐了起來,困意當場散了個乾淨。
「還沒,你是失眠了嗎?」
發出去他就後悔了。
靠,真下頭。 顧言抬手給了自己一巴掌。
這回復,橫看成舔狗,豎看成直男,哪有一點京城顧少爺的狂拽酷炫?
可轉念一想,去他媽的身份。
愛是自由意志的沉淪。不管你是權勢滔天的頂級世家子弟,還是街頭要飯的乞丐,真動了心,在喜歡的人面前,都是這副患得患失的死樣子。
「嗯嗯。」蘇詩月回得很快。
顧言看著屏幕,腦子飛快轉動。 聊天不能聊死,得帶節奏。 他勾起唇角,手指敲下幾個字:「我給你彈首曲子怎麼樣?」
蘇詩月看著屏幕上的字,漂亮的大眼睛瞬間亮了。他還會彈琴? 她連打字都顧不上了,指尖一抖,「砰」的一聲,直接一個語音通話甩了過去。
「叮咚——」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頭像,顧言喉結滾了滾。他深吸一口氣,點了接受。
電話接通。 誰都沒先說話。 長久的沉默。
但電流麥里,對方那輕微、緊湊,甚至帶著一絲羞怯的呼吸聲,卻聽得一清二楚。
窗外,是八月盛夏不知疲倦的蟬鳴。
屋裡,是兩人隔著屏幕、無聲拉扯的心跳。
顧言坐不住了。 他趿拉上拖鞋,騰騰騰一路小跑,直奔別墅地下室。
鋼琴房就在下面。 推門,開燈。
顧言坐在德制三角鋼琴前,調整了一下呼吸,對著手機輕聲說
「我要開始彈了。」
「嗯嗯。」 聽筒里傳來的聲音軟糯、勾人,像一根羽毛,狠狠在顧言心尖上撓了一下。 他承認,他徹底酥了。
修長的手指落在線條優雅的琴鍵上。 清脆的音符流淌出來。 是《Confession of A Secret Admirer》。
整首曲子克制而舒緩。 顧言的技術不算什麼世界大師,但情感太真了。
旋律細膩地遞進,前期像是在黑暗中小心翼翼的注視,中段情緒微微上揚,像是少年終於鼓起勇氣,想牽一牽姑娘的手。 太治癒了。
一曲終了。 餘音繞樑。 顧言微微喘了口氣,對著手機輕聲問:「怎麼樣?」
「好聽……」 那頭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鼻音,像是在撒嬌:「還想要。」
靠。 這誰頂得住? 顧言喉嚨發緊,二話不說,指尖再度落下。 一首,兩首。
不知道彈到第幾首,整個琴房徹底安靜了下來。
顧言停下動作,側耳細聽。 聽筒里,傳來了平穩、綿長、極有規律的呼吸聲。
這丫頭,睡著了。
顧言眼裡滿是笑意,連動作都變得小心翼翼。
他沒掛斷電話,就這麼輕手輕腳地上了二樓,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
聽著她的呼吸聲,他在微信上敲下一句話:「明早我接你去。」
隨後,手機放在枕邊。 兩千公里的距離,在這一刻,仿佛變成了同床共枕的呼吸相聞。
清晨。 陽光穿透落地窗。 顧言睜開眼,自個兒都樂了。
語音通話不知道什麼時候掛斷的,時間定格在:6小時21分鐘。
微信里有一條蘇詩月半夜醒來回的消息。 就兩個字:「嗯嗯。」
字很輕,但殺傷力巨大,直接戳進了顧少爺的心巴里。
早飯?不吃了! 他隨手抓了件外套,風風火火地下了樓。
一到一樓客廳,就看見自家親妹妹顧舒跟個沒頭蒼蠅一樣,在沙發轉圈圈。
家裡的傭人都在各司其職,父母一大早就出門忙集團的事了。
「你幹嘛呢?大清早的在客廳學貪吃蛇?」顧言斜了她一眼。
「哎呀老哥!你可醒了!」 顧舒氣鼓鼓地跺腳:「氣死我了,我今天約蘇姐姐出來逛街,結果蘇姐姐說她今天有天大的事,去不了!」
聽到這話,顧言嘴角差點咧到耳根子去。 心頭那叫一個爽。
心有靈犀啊。 看來他和蘇詩月都在默契地甩掉顧舒這個超級電燈泡。
平時這丫頭總愛撮合他們,但撮合哪有兩個人背著所有人偷偷私會刺激?
顧舒一抬頭,發現自家老哥不僅不難過,反而卻流露出淡淡的笑意
她頓時炸毛了:「老哥!你還笑?你今天見不到蘇姐姐了!你到底有沒有心啊?你是不是不喜歡她了?」
「行了行了,沒事。」 顧言上前一步,惡作劇地把妹妹的頭髮揉成雞窩,眼裡滿是戲謔
「總不能天天見面吧。好了,哥有正事,先出門了。」
說完,理了理領口,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顧舒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傻了。 這還是她那個整天圍著蘇姐姐轉的舔狗哥哥? 她轉過頭,一臉嚴肅地看向旁邊的老管家
「鄭叔,你說我哥是不是有事瞞著我?他不對勁,他太不對勁了!」
管家鄭叔呵呵一笑,搖了搖頭:「大小姐,這老奴可就不知道了。」
此時的顧言,已經坐在了他那輛黑白配色的黑武士路虎攬勝里。 一腳油門,引擎轟鳴。
京城的早高峰,堵得讓人懷疑人生。
但他心情好,一路上跟著車載音樂狂嗨。
之前送過蘇詩月一次,路線他熟得很。 好不容易殺出重圍,車子終於開到了蘇詩月家的小區門口。
隔著老遠,顧言一眼就鎖定了那個身影。 她居然已經在等了。
今天的蘇詩月,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下身一條寬鬆的淺色牛仔褲,包裹著筆直纖細的長腿。
上身是一件乾淨的白T恤,頭髮紮成了高高的馬尾。
沒有精心雕琢的禮服,卻透著一股讓人骨頭酥軟的慵懶和乾淨。
顧言剛準備按喇叭。 突然,他的目光一凝,盯上了蘇詩月旁邊的那輛紅色寶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