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育良聽到陳其書居然這麼關心自己的私生活,而且讓自己放手把一些工作交給祁同偉,雖然還沒完全想明白陳其書話里的意思,但還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知道陳其書絕對不會無的放矢,這番話里肯定藏著別的含義,只是自己現在還沒弄明白,回去得好好想想。
高育良帶著疑惑回到辦公室,他知道陳其書的意思應該是準備重用祁同偉,但對方關心自己的家庭,還讓自己交一些工作給祁同偉,這點他沒有想到。
直到看到一份政法委的文件,他才突然發現了陳其書說那句話的用意。
想通之後,他對陳其書的佩服簡直到了五體投地的地步,現在在他心裡,就連趙立春老書記的政治眼光也要稍遜陳其書一籌了。
陳其書的這份政治敏銳度,這份深謀遠慮的城府,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很多事旁人還困在眼前的局裡,他早把前後的路都算透了,這份本事,高育良自愧不如。
高育良想明白後,站起身來到辦公室的窗前,看向遠處。
他已經知道了陳其書的計劃,越是想明白了,越是深刻地察覺到陳其書的可怕,那雙像是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只是高育良還有點不太明白,那就是祁同偉怎麼接自己的政法委書記一職?真要論資排輩的話,現任的常務副書記更有資格。
沙瑞金那邊絕對會拉攏對方,到時候報到中樞去,祁同偉根本沒法和他競爭。
高育良站在窗前思考了一會兒,抽了幾根煙,終於下定了決心,將煙按滅在菸灰缸里,打電話叫來了祁同偉。
既然想不通,自己就不想了,以陳其書的城府,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有解決的辦法。
自己現在也確實到了把一些事情挑明、放棄部分權力、培養繼承人的時候了,既然今天陳其書已經把祁同偉放到了自己繼承人的位置上,那自己就好好再教教他吧。而且自己的兒子也慢慢地長大,該接到自己身邊了。
沒過多久,祁同偉就到了高育良的辦公室。進入辦公室的時候,祁同偉心裡還在疑惑,自己和老師剛剛才分開,怎麼突然又把自己叫回來了?
「育良書記,你找我?」雖然心裡疑惑,但祁同偉還是很有分寸地先開了口。
高育良聽到祁同偉終於沒叫自己「老師」,於是點了點頭,示意他坐下:「同偉,來!坐,坐下說。」
見祁同偉拘謹地坐下後,高育良往後靠在椅背上:「今天省長的那些話,你給我說說,你聽出來了些什麼?我看看你最近學得怎麼樣。」
祁同偉坐得端正,聽到高老師是要考察自己最近的學習情況,眉頭舒展開來:「老師,我覺著今天省長的那些話,最核心的意思還是要我們守好呂州這塊地盤。」
說到這裡,祁同偉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高老師,見高育良點了點頭,於是繼續說道:「省長今天的話還劃了一個界限。呂州的人事權、重點項目、政務服務平台這些核心口子,半分不能讓,絕不能讓林澤把手伸過去。」
說到這裡,祁同偉頓了頓,觀察了一下高育良的反應。
看到高育良仍然面帶鼓勵地看著自己,知道自己應該是說對了,於是繼續說道:
「但也不能完全不讓林澤開展工作,明面上不能硬頂,除了上面幾個核心利益不能讓,其他日常工作該配合的還得配合,別落下個不服從一把手的話柄。」
「畢竟,林澤不管怎麼說也是從中樞下來的,背景深厚。」
高育良聽完祁同偉的回答,微微頷首,眼裡帶著點滿意:「同偉,你能看到這些,老師很高興,證明你這段時間是用了心的。」
說到這兒,高育良雙手捧著茶杯,話鋒一轉,又問:「那我們臨走時,省長最後對我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你聽懂了多少?」
祁同偉終於等到高育良問這個問題了。
方才聽到陳省長對高育良說完那些話後,他就一直在琢磨這裡面到底是什麼意思,想了這么半天,倒是有了點心得。
於是略帶自得地說道:「老師,依我看,陳省長這番話頭一句讓您松鬆勁、把家裡的事斷乾淨,又提小鳳和孩子,明著是關心您的私事,實則是讓您主動把這段婚姻擺到明面上。」
「這件事,有當年老書記留的備案托底,你再主動交代問題,就是態度端正,頂天給個處分,傷不著根本,而且也算是給了小鳳和孩子一個身份。」
說到這裡,他像是一個學渣經過努力終於考到滿分的高中生一樣,十分興奮地繼續說道:
「最重要的是,您還可以借這個由頭卸掉政法委書記的職務。現在的漢東十三個常委是滿編的,之前由於您兼任了政法委書記,呂州的市委書記才破例提了一級成為省委常委,但這只是特例。」
「您把政法委書記的位置讓出來,這個位置肯定得補新人進來,政法委書記可是固定的省委常委席位,到時候十三個常委席位就全占滿了。這麼一來,呂州市委書記的常委身份,自然也就跟著收回去了,不會再默認留著。」
高育良看到祁同偉居然分析出了這麼多東西,非常欣慰:「不錯,同偉。怪不得省長會說你最近的進步很大,省長的話就是這個意思。」
其實如果林澤真的擔任了呂州市市委書記,想進常委的話,也還有很多辦法,比如由中樞特別批准,但如果真的批准,相當於漢東省就是十四個常委了。
這違背了默認常委人數為單數的慣例,而如果提高到十五人,人數又太多了。
還可以找現在的其他常委來兼任政法委書記,但這點在陳其書這裡肯定通不過。
當然,要是林澤願意轉任政法委書記,放棄呂州市委書記的職務也行,但這正好是陳其書這邊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