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聞言立刻抬眼看向他,神色嚴肅了幾分:「育良同志,這事可不是小事。你想清楚了?」
現在沙瑞金的心裡簡直憤怒到了極點,他昨天才得到消息,林明澤那邊已經找人和劉茂林溝通好了,劉茂林那邊已經答應讓出呂州市委書記這個職務,去中宣部任副部長了。
結果今天高育良這裡就直接來了一個釜底抽薪,最重要的是,這還是一個陽謀,自己還不能不走這個程序。
如果自己什麼程序都不走,直接壓著不查、捂著不報,那以後真爆了雷,他就得負領導責任,落個 「護短、失察」 的評價。
最重要的是,他不知道高育良在裡面到底還有多少事,如果這次他自己不走程序,把事情瞞了下來,對方直接向中樞自爆怎麼辦?
「瑞金書記,我想清楚了。」 高育良點點頭,「既然出了問題就該認,這是我該有的態度。而且政法委管的都是執法部門,我背著這麼個事再接著干,也名不正言不順,反倒影響工作。不如退一步,對政法口以後的工作開展、對全省的大局都好。」
沙瑞金靠回椅背上,沉吟了幾秒,才壓下心底的火氣,緩緩開口:
「育良同志,你能主動交代、主動擔責,這個態度是好的,組織上是認可的。但組織的規矩不能亂,程序得一步一步走。你這個事,首先得省紀委牽頭核實清楚具體情況,定性量紀,拿出正式意見;然後省委組織部那邊,再就職務調整拿出方案。」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是中管幹部,政法委書記又是常委職務,最終任免權在中樞。省委這邊先研究,形成正式意見後,還要報中組部審批,不是我一個人、咱們省委就能定的。」
「這些我都明白。」 高育良接話很乾脆,「我就是先跟你通個氣,把我的態度擺出來。後續紀委要核實、要談話,我全力配合;組織部要走什麼流程,我都服從。一切按組織規矩來,我絕無二話。」
高育良這句話,其實就是在說:反正我是告訴你我準備辭去政法委書記了,不管你願不願意,要是你還是執意要讓林澤進入常委班子,自然有組織程序來管。
沙瑞金也聽出了高育良的意思,咬了咬牙,深吸兩口氣,才把心裡火氣壓了下去,然後拿起那份檢討又看了兩眼,儘量壓低語氣:
「你在漢東這麼多年,政法口的工作是有成績的,這點組織心裡有數。主動請辭是你的態度,但最終怎麼處理,還要等核實結果和中樞的批覆。這段時間,政法口的工作你先照常抓著,別出亂子。」
「瑞金書記,你放心!我一定站好最後一班崗,這點覺悟我還是有的。」 高育良說完站起身,「那我就不耽誤你時間了,我回去等紀委和組織部那邊通知,保證隨叫隨到。」
沙瑞金也起身送了兩步,點點頭:「行,你先回去。這事我回頭跟國富同志和組織部那邊打個招呼,按程序啟動。」
高育良離開沙瑞金的辦公室後,沒有立刻就走,而是在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直到聽到辦公室里傳來「砰」的一聲後,才對著旁邊一臉尷尬的白秘書點點頭,離開了。
沙瑞金在辦公室砸了一個茶杯,發泄了一點心中的怒火,抬手按了下桌角的內線電話。
電話剛響一聲就被接起,白秘書的聲音壓得很輕:「書記。」
「你通知國富同志,讓他現在立刻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沙瑞金語氣平平,但其中卻還是透出一股壓抑不住的憤怒:「就說有重要的事要碰一下。」
「好的,我馬上通知。」 白秘書半句沒多問,乾淨利落地應了下來。
掛了內線,沙瑞金拿起辦公桌上那份高育良交的檢討,眉宇間的怒意沒散,反倒又沉了幾分。
沒幾分鐘,田國富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攥著黑皮筆記本,進門掃了眼坐在旁邊沙發上的沙瑞金,發現他臉色非常難看,腳步放輕了幾分,加快上前道:「瑞金書記,什麼事這麼急找我?」
沙瑞金抬了抬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先看看這個。」
說著把那份書面檢討順著茶几推了過去。
「剛走。」 沙瑞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聲音沒什麼起伏,「今天他自己突然找上門的,主動交代了婚姻狀況沒按規定報備,還提了要辭去政法委書記的職務。」
「所以我第一時間叫你過來。」 沙瑞金點點頭,「這事由你們省紀委牽頭,儘快組織精幹人員核實,把前因後果、性質輕重都查清楚了,拿出個正式意見。他是主動坦白,該從輕的按規矩從輕,但底線不能破,該認的錯、該擔的責,絕對不能少。」
話里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借著這事往深里查,要是能順勢把高育良的副書記職務也調整下來最好。
「行,我回去就安排人,立刻啟動核實。」 田國富應得乾脆,頓了頓又補了句,「那他要辭去政法委書記這個職務的事情怎麼辦?」
其實田國富心裡沒底,他來漢東半年了,幾乎沒有查到高育良有什麼違規、違紀的地方,以他的精明和城府,現在既然敢主動把這事擺到檯面上,大概率早就已經把首尾收拾乾淨了。
現在之所以還同意組織精幹人員繼續查下去,也只是為了向沙瑞金表明自己願意無條件聽從他安排的態度罷了。
沙瑞金沉默了一會兒,在他看來高育良辭去政法委書記,這個事情才是整件事最關鍵的一個點,想了一會兒,實在沒有好的辦法來阻止,只能說道:
「辭職是他個人的申請,最終怎麼定,得等你們紀委的核實結果出來,再結合他的具體情況上報中樞,交由中樞統籌考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