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沙瑞金把身子往後靠了靠,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這件事最麻煩的不是這點,而是怎麼向林澤那邊交代。當初高育良一人身兼著省委副書記和政法委書記兩職,才爭取到特例,把呂州市委書記納入了常委序列。」
「本來林澤過來接收呂州的班子,順理成章就能進常委,也算是買了那邊一個好。現在高育良辭去政法委書記一職,政法委書記本身就是固定的常委,呂州那個特例名額自然就得收回。」
田國富裝作現在才反應過來,擰緊眉頭,憂心忡忡:「對啊!我怎麼把這茬忘了。這麼一來,林澤的省委常委身份不就黃了?」
說到這裡,田國富假裝考慮了一會,又裝作毫無收穫的樣子微微搖搖頭:
「這林澤為了那個位置花費這麼大的力氣。他本來就是衝著『省委常委兼市委書記』這個副部級的職務來的。現在平白把省委常委這個身份抽走,只剩一個普通的正廳級市委書記,那我們不是人情沒送成,反而把人得罪了嗎?」
「嗯。」 沙瑞金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了敲茶几,語氣裡帶著點無奈,搖了搖頭:
「確實,林澤那邊費了多大勁、動用了多少關係我們都知道,好不容易擠過來,結果發現,常委和副部級的身份都丟了,這個人情沒送出去不說,反倒把人給得罪了。」
田國富也覺得棘手,不過他倒沒有過多的擔心,因為這件事本來也和他的關係不大,他只是把這個消息告訴了沙瑞金,其他的全是他們去溝通操作的。
田國富來漢東的主要目標就是高育良,現在有了沙瑞金的授權,能正大光明地去調查他,想想就很開心,雖然沙瑞金只讓他調查和婚姻狀況有關的事情,但只要自己大張旗鼓地去查,絕對會有對高育良不滿的人站出來提供證據的。
而且高育良辭去政法委書記,這一招算是得罪了林澤,以他對林澤的了解,等林澤到了呂州後絕對會下大力氣去挖掘高育良在呂州留下的那些尾巴,自己相當於又多了一個背景深厚的幫手。
不過現在他不能夠表現出喜悅的情緒,免得沙瑞金看見後心生不滿,於是盡力壓制著心底的暗喜,努力擠出一臉為難的樣子道:
「這高育良這一刀砍得真准啊,不光把咱們的布局給攪亂了,還順手就摘掉了自己身上的麻煩。現在林澤那邊怎麼辦?總不能讓他不來吧?他要是不來,我們在呂州的後續安排怎麼辦?」
田國富當然也知道林澤不可能不下來,不過他現在還是要裝一波糖,必須讓沙瑞金找到點智商上的優越感。
因為自從上次自己沒有忍住,提出了那兩個計劃後,就感覺沙瑞金看自己的眼神都變了一些,眼神里的防備神色重了不少,這可不是自己願意看到的。
沙瑞金搖了搖頭,語氣很篤定:「但你不用擔心,林澤不會不來,更不敢不來。他也是個聰明人,這裡面的關係他理得清楚。」
「要知道他為了下來,他現在部委里的那個位子已經承諾出去了,後路等於徹底斷了。這會兒他要是敢說不來,不光他自己這麼多年在部委攢的人脈、口碑全砸了,就連幫他運作的那些叔伯大爺們,也得受牽連,以後再想動就難了。」
這點是非常可能的,因為現在陳其書那邊已經知道了林澤想來呂州的事情了,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也無法說什麼,但是心裡肯定是不情願的。
想到這裡,沙瑞金頓了頓繼續說道:「再者說,他一直就在部委工作,以前地方的工作經歷也多半都是掛職,沒有主政一方的工作經驗,以後的路可不好走。」
「呂州是漢東經濟第一的大市,工業底子厚、項目盤子大,加上陳省長帶來的兩個產業園,發展前景一片光明,就算不帶省委常委的頭銜,也是全省數得著的實權崗位,能實打實抓經濟、出成績的崗位。」
沙瑞金說到這裡,長嘆了一口氣:「要是他真的為了個常委名額就撂挑子,那才是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說完這些,他又揉了揉眉心,頗為憂心地補了句:「不過他就算下來了,看在大家都要對付陳省長的份上可能還能勉強和我們合作,但是要想親密無間,那是不可能的。」
田國富聽完,裝作恍然大悟地緩緩點頭:「也是這個理。說到底他根本沒得選,只能接下呂州市委書記這個位置。就是心裡鐵定要存個疙瘩了,以後開展工作,怕是免不了帶點情緒。」
「正常,這也是人之常情。」 沙瑞金淡淡道,「等他到任了,我也找兩個大項目讓他帶過去,也算補了這份落差,只希望他能接受。」
沙瑞金手裡其實也有幾個大項目,都是下來的時候,他的岳父和養父們給他的,本來他是準備再捂一下,找到有值得拉攏的人再說,現在沒有辦法,也只能先拿兩個出來,把林澤穩住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現在劉茂林還沒走,他下來也不是這兩天就能來的。眼下先把高育良這邊的情況摸清楚,再正式報中組部。在中樞批覆下來之前,政法委的工作還得讓他先頂著,不能斷檔。」
「明白,我回去就安排精兵強將,仔細落實。」 田國富說完就看向沙瑞金,他還在等沙瑞金說出今天最重要的一個事情。
田國富可是都準備好了,只要沙瑞金問自己有沒有繼任政法委書記的人選,他就把自己的鐵桿盟友何黎明推出來,以何黎明的資歷,漢東沒有人能和他競爭。
沙瑞金看田國富看向自己,還以為他在等自己給他明確查高育良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