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輕輕叩了叩桌面，思考了一下：「不管高育良背後是怎麼考量的，咱們這邊按規矩來就行。你這邊抓緊核實，有初步結果了咱們再碰一下。組織部那邊我也會打個招呼，讓他們同步準備著，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
最後沙瑞金還是沒有明確調查的界限，而是含糊地說等後續查到東西再碰一下，就這麼含糊過去了。
現在如果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沙瑞金是真的不敢再去招惹陳其書了，所以只是讓田國富去查，但又不敢直接說讓他深入查，畢竟要是牽出陳其書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和他真刀真槍來一場，那自己就真是想找死了。但是不讓田國富查，他又是帶著任務下來的，現在這麼好的機會，不查也不行，所以只能含糊過去，要是真出了事，也可以把田國富推出來。
「好，那我現在就回去布置。」 田國富見沙瑞金沒有明白自己的意思，也不好提醒，於是只能起身告辭離開。
畢竟沙瑞金現在已經對他起了疑心了，所以他現在沒法把這個問題提出來，只能等沙瑞金自己想到後來問自己。
至於沙瑞金吞吞吐吐不願明確的查案界限，田國富根本就不關心，自己是紀委書記，本來就是管紀律這一塊的，不管查到什麼，只要沒有偽造證據，陷害別人，就完全沒有問題。
真要是因為查案，查出了什麼了不得的大案，也和他沒有多大關係，那是對方自己出了問題，就算對方想搞連坐，自己也不是沒有跟腳的人，占理的情況下根本不怕。
所以沙瑞金擔心的事，田國富完全不擔心。
沙瑞金點點頭，又再次叮囑了一句：「行你去吧，查到什麼先注意保密，沒出結果之前，別往外透風聲。」
田國富離開沙瑞金的辦公室後，在無人注意的角落輕輕地搖了搖頭。
現在最重要的應該是先確定政法委書記的接任者，然後再想辦法把他推上去，怎麼現在注意力全在調查高育良和緩和林澤之間的關係這些完全可以放一放的事情上面。
但他又不敢提出來，因為他早就發現沙瑞金的嫉妒心很重，看不得別人的能力比自己強。之前他就是因為提出了那兩個計劃，表現出了自己的不凡之處，讓沙瑞金起了防範之心。
現在自己必須要裝糖，不然沙瑞金真要對自己起了提防之心，以後自己就沒有辦法這麼簡單地讓沙瑞金出來擋槍了。
田國富的腳步慢慢遠去，沙瑞金就按下了桌上的內線，語氣聽不出情緒：「天河，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沒兩分鐘，省委秘書長林天河就敲門進來了，手裡攥著半舊的黑皮本，腳步放得很輕。
他是沙瑞金的心腹愛將，是從西山帶來漢東的大管家，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進門見沙瑞金臉色陰沉，他也不多言，默默在對面沙發坐下，等著書記開口。
沙瑞金看林天河坐下後，也沒有客套，直接把高育良剛才上門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說完他抬眼看向林天河：「這事我剛跟國富同志碰了下，讓他紀委那邊先啟動核實。但總感覺好像差了點什麼，你來幫我想想。」
其實田國富的直覺沒錯，自從之前他表現出了高人一等的政治水平後，沙瑞金對他就悄悄存了幾分防備之心。
沙瑞金畢竟也是干到了正部級一省書記的人，哪怕當時沒有想到，下來也會理清情況的。
早先田國富在他面前一直是謹小慎微的樣子，凡事都順著他的話說，看著沒什麼稜角。
可那次田國富拿出來的那兩個計劃，可以說是思慮縝密，滴水不漏，方方面面都能考慮到了，一下就讓沙瑞金起了警惕之心，覺出這人沒表面上看著那麼簡單。
帶著這個想法往回看，才發現自己之前不知道被他推到前面擋了多少次槍了，之前的幾次事件，自己可以說是損失慘重，但是他除了多了一個「三說書記」的外號以外，幾乎可以說是毫髮無傷。
而那個「三說書記」的外號還是因為陸景峰這個意外才得到的，他平時可是把事情做得完全滴水不漏的。
所以今天這事，他和田國富只聊了紀委核查的程序，沒有給他明確調查的界限，害怕他再次把自己推到前面擋槍。
林天河也是個非常精明強幹的人，垂著眼琢磨了幾秒，立馬想明白了這其中的關鍵，再抬頭時語氣很直接：
「書記，有話我就直說了。你剛才盯著的核查育良書記、林澤的情緒，這些都得處理，但都不是最核心的。眼下最要緊的，其實是政法委書記的接任人選，這個位子絕對不能再落到陳省長的手裡了。」
沙瑞金手裡的杯蓋頓了一下，猛地抬眼看他。
他剛才滿腦子都在捋高育良的違紀情節、後續的程序怎麼走，還有林澤那邊怎麼安撫，順著高育良拋出來的話題一路走，竟把最關鍵的事給漏了。
「你接著說。」 他把杯子往桌上輕輕一放，身子往前傾了傾。
「政法委書記是法定常委，公檢法這些執法系統全攥在手裡，這裡面的分量不用我多說。」
林天河語速不快，卻條理清晰：「之前高育良兼著這個職，他是文人出身，書生意氣嚴重，有些下三濫的手段雖然不違規，但他也不屑於用。現在他主動退出，這個空出來的坑就是必爭之地。」
說到這裡，林天河稍微加重了一下語氣：「要是咱們不提前把人選盤算好，等陳省長他們推出自己的人，以後我們在漢東那就更難了。」
林天河話里的意思是，要是其他人不像高育良這樣守規矩，絕對會給自己這邊造成很大的麻煩；反過來要是自己這邊得到這個位置，也同樣能給對方造成很大的麻煩。
當然這些都得是雙方完全撕破臉後，才能這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