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老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他想了很長時間，他知道陳其書說的是對的，他只是在權衡到底要不要付出一些代價保住林啟正。
林啟正這次確實做得過分了，追求別人的女朋友就不說了，得不到就動用手段去打壓，這確實不太地道。
陳其書要是連他都不處理，那就直接是在打他的臉了。
再說了，林啟正雖然跟龔家關係深，但畢竟不是龔家的人，不值得龔老花費代價去保下他，要知道欠了陳其書這個位置的人的人情，可不好還。
至於直接跟陳其書鬧僵，保下林啟正，那更不可能，畢竟陳其書怎麼說也是能力出眾、前途無量的年輕幹部。
想通了這一點，龔老嘆了口氣：「嗯，我明白了。林家的事，你看著辦吧，我不摻和了。」
「多謝龔老理解。」陳其書的語氣很誠懇。
「不過。」龔老又補了一句，「那個孩子，雖然混帳，但畢竟還年輕。還希望你能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您老放心。」陳其書說，「我不會幹預司法公正的，就實事求是地來，該怎麼樣就怎樣。」
掛了電話，龔老坐在書房裡，看著窗外的夜色，久久沒有動。
他還在回味著陳其書的最後一句話：我不會幹預司法公正的，就實事求是地來，該怎麼樣就怎樣。
這句話很簡單，但是對於他們這樣的人來說，又是很難做到的，畢竟人都是有私心的。
陳其書放下電話，站在窗前，眼神平靜。
龔俊濤可以放，因為他是龔老的孫子，加上又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罪，沒必要為了他和龔家起摩擦。
但林啟正不能放過了。
這個人，必須查到底，還有那些唯上唯權的幫凶也必須要一查到底。
當然，這不單純是為了幫鄒雨出氣，他只是想剎一剎這種風氣。
為了一點爭風吃醋的小事，就敢隨意動用公權力打壓正經企業，影響營商環境，這樣的風氣，必須要剎住。
雖然真正的幕後主使，以現在陳其書的地位，還不好去動。
但這些唯上唯權的幫凶必須得要狠狠地處理一批，最起碼也讓他們以後再為某些人違規辦事的時候能夠考慮一下後果。
晚上，龔老把龔俊濤叫到了書房。
書房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打在龔老的臉上，顯得他格外蒼老。
龔俊濤站在書桌前，低著頭，不敢說話。
得知小叔被抓後，他又知道了鄒雨的身份，他明白自己這次闖了大禍，這兩天一直惴惴不安。
龔老看了他一眼，緩緩開口：「坐吧。」
龔俊濤小心翼翼地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屁股只沾了半邊。
「今天我給陳其書打了個電話。」龔老的聲音很平靜，「你的事，他不追究了。」
龔俊濤猛地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驚喜：「真的？」
「嗯。」龔老點了點頭，「但有個條件，你寫份檢查，調離規劃處，去西部的基層鍛鍊兩年。」
龔俊濤的臉色，一下子就垮了，調離規劃處，去基層？
他可沒有遠大的理想，根本吃不了去基層的苦。
當然他這個級別，就算去了西部的基層也是區縣的一二把手，根本就不會吃苦。
但是從小生活在申城的他，見慣了繁華，要他去西部這比要了他的命還難受。
「爺爺，這……」龔俊濤想求情。
「閉嘴。」龔老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你還嫌闖的禍不夠大？要不是陳其書給我這個老東西面子，你現在已經進去了！」
龔俊濤嚇得一哆嗦，不敢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龔俊濤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小心翼翼地開口：「爺爺，那……啟正呢？陳其書那邊怎麼說？」
龔老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龔俊濤一看龔老的表情，急了：「爺爺，啟正是我最好的兄弟，這次的事，他也是被別人設計了才幹出來的。您不能不管他啊！」
「不是不管，是我管不了。」龔老搖了搖頭，語氣很無奈。
「怎麼管不了？」龔俊濤不甘心，「您跟陳其書說一聲，他還能不給您面子？」
龔老嘆了口氣，看著這個孫子，眼神里充滿了失望。
「俊濤啊，你今年也三十多了，怎麼還這麼天真？」
「你以為陳其書是誰？他是漢東省的省長，四十二歲的正部級，是組織上重點培養的年輕幹部。他這樣的人下定決心的事是能輕易改變的？」
「能保下你我就已經豁出去這張老臉了。」
「啟正那邊，不是他不肯給我面子，是他不能給。如果他放了林啟正，他這口氣就出不來，那些認真工作的同志就會寒心，他在幹部隊伍中的威信就會受損。」
「到那個時候，他不會怪啟正，怪林家，他只會怪我們龔家。」
「你明白嗎？」
龔俊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明白爺爺說的道理，但他還是不甘心。
沉默一會兒，他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
「爺爺，那……那我們能不能跟他做個交換？」
「什麼交換？」龔老皺了皺眉。
龔老一直沒有提這個話題，就是不想拿實打實的利益出來交換。
他現在已經退休了，雖然威望還在，但是後代里也沒有特別能拿得出手的，有些東西用一點就少一點，他完全不想為了一個不是龔家的人拿出這些東西交換。
「申城！」
龔俊濤的聲音有些激動：
「爺爺，外面不是有傳言，說陳其書下一步很有可能來申城擔任重要領導職務嗎？申城是我們長期生活工作的地方，他一個外地來的幹部，人生地不熟的，沒有本地各方面的支持，他能順利開展工作？」
「我們龔家在申城經營了這麼多年，人脈、資源、關係，哪一樣沒有？如果我們現在就給他遞個話，承諾他來申城的時候，我們龔家全力支持他，幫他站穩腳跟，那他是不是就可以放過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