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俊濤越說越覺得有道理，眼神里充滿期待地看向龔老。
在他看來，這是一筆再划算不過的交易。
申城，直轄市，市委書記是政治局委員，也是公認的重要歷練平台。
陳其書如果能來申城走上一遭，有龔家在背後鼎力支持，幫他理順本地關係，等他在申城做出成績後，這個人情，可就欠大了。
現在用一個林啟正，換龔家在申城的全力支持，陳其書不可能不答應的。
然而，龔老聽完之後，只是緩緩搖了搖頭。
"爺爺，為什麼？" 龔俊濤愣住了。
在他看來這完全就是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他不知道爺爺為什麼會拒絕。
"你想得太簡單了，你也說了那是傳言。" 龔老的聲音很沉，"因為陳其書根本就沒有想過借申城來謀求晉升。"
"什麼意思？" 龔俊濤不解。
"你們都以為他讓人提前處置金融地產風險，是幫了我們金融領域一個大忙，所以他的目標是申城？"
龔老看著他，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他在感慨後繼無人，他死之後家族可能就要沒落了。
"你錯了。他的路，從來就不在申城。"
"申城這個位置，確實重要，但對他來說，並不是最好的選擇。"
"他是有大智慧、大魄力的人，不選擇申城，是因為他不想背負一些東西，不想欠下人情，所以他選擇了一條更加困難、也更加光明的路。"
說到這裡，龔老顯然陷入了回憶，想起當年那個與他理念不同、但能力出眾的領導同志。
那個意氣風發、有著敢教日月換新天豪情的人。
當時也選擇了一條困難重重的路，雖然最後沒有完全實現目標，但是他畢竟是為之奮鬥過了，也取得了一些成績，最起碼減輕了底層人民的負擔。
龔俊濤呆呆地看著爺爺，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一直以為，來申城歷練謀求晉升是所有優秀年輕幹部的願望，但現在聽說有人放著大好的機會不要，要選擇一條更難的路。
沒想到，在爺爺眼裡，對陳其書的評價居然這麼高。
"那…… 那他的目標地方是哪裡？" 龔俊濤喃喃道。
龔老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看向了西北的方向。
"所以。" 龔老收回目光，看著龔俊濤，一字一頓地說，"申城這張牌，對他沒有用。他不需要，也不想要。"
"林啟正的事，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他自己做的事，就得自己承擔後果。"
龔俊濤癱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林啟正完了。
連爺爺都救不了他。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林啟正一時的衝動，也是因為他的莽撞。
如果不是他沒有查清楚情況，聽了林啟正的一面之詞，就幫林啟正打壓鄒雨、打壓袁向何律所，如果不是他動用了龔家的關係，事情也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龔老看著孫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下來。
"俊濤啊，你坐過來。"
龔俊濤抹了把臉，恢復了一下精神，挪到爺爺身邊坐下。
"你知道你這次，錯在哪兒了嗎？" 龔老問。
龔俊濤低著頭，悶聲說："我不該幫啟正去打壓那個鄒雨，更不該動用公權力。"
"不對。" 龔老搖了搖頭，"這只是表面。你真正錯的，是在動手之前，你根本沒有弄清楚狀況。"
龔俊濤抬起頭，疑惑地看著爺爺。
"你幫兄弟出氣，這沒錯。講義氣，是好事。"
龔老緩緩說道，"但你得先搞清楚，這件事的是非對錯，還有你要對付的是什麼人，她背後站的是誰，這件事背後有沒有人在攛掇，動手之後會有什麼後果。這些你都沒想清楚，就稀里糊塗地衝上去了，結果呢？被人當槍使了，還幫著人數錢。"
龔俊濤的臉，一下子紅了。
他確實沒有想那麼多。林啟正找他幫忙，他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在他看來，不就是一個有點名氣的女律師嗎？收拾了也就收拾了，能有多大的事？
結果，捅了天大的簍子。
"爺爺，我……"
"你聽我說完。" 龔老打斷他，"我今天跟你說的話，你記住了。"
"第一，做官也好，做人也罷，最忌諱的就是莽撞。"
"遇到事情，先別急著表態，越是著急的事，越別急著動手，要先把情況摸清楚。對方是誰？這件事是偶然的，還是有人故意設的局？這樣做的後果能不能承受？把這些都弄明白了，再決定怎麼做。"
"你這次就是典型的莽撞。林啟正一找你，你就上了。你查過鄒雨是什麼人嗎？你知道她後面是什麼關係嗎？你知道背後還有人在布局嗎？你什麼都不知道，就敢動用龔家的關係去找人家的麻煩。你這不是講義氣，你這是沒腦子。"
龔俊濤的頭，埋得更低了。
"第二，永遠不要小看任何人。"
龔老伸出第二根手指頭，"你覺得鄒雨就是個有點名氣的普通律師，收拾她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結果呢？人家一個電話，陳其書親自出面，羅長峰直接把你小叔龔建華都抓了。你以為你在欺負一個弱女子，實際上你踢到的是一塊鐵板。"
"這個圈子裡，藏龍臥虎，年紀輕輕就能出頭的，誰也不知道誰背後站著什麼人。今天你看不起的一個小角色，明天可能就是你惹不起的大人物。所以，做人要低調，做事要留餘地，別把事情做絕了。"
龔俊濤默默點了點頭。
"第三，做任何決定之前，先想想後果。"
龔老伸出第三根手指頭，"你幫林啟正出氣之前，有沒有想過，如果那邊反擊怎麼辦？如果龔家被卷進去怎麼辦？如果這件事背後還有第三方力量怎麼辦？你都沒想過。你只想著幫兄弟出氣，只想著逞一時之快，完全沒有考慮後果。"
"真正成熟的人，做決定之前，都會先問自己三個問題：這麼做，對我有什麼影響？最壞的結果是什麼？我能不能承受？想清楚了這三個問題，再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