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這裡龔老看向龔俊濤,看著他滿臉懊悔的神色。
"你這次就是沒想清楚。你以為只是對付一個律師的小事,結果呢?你小叔進去了,你要被調離崗位去基層,龔家還欠了陳其書一個大人情,林啟正也保不住了。這就是莽撞的代價。"
龔俊濤的眼眶,又紅了。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龔老的語氣嚴肅起來,"永遠不要被人當槍使,這是最愚蠢的事情。"
"這次的事,本質上是什麼?是金斐然在背後挑唆。他想讓陳其書和我們龔家產生矛盾,他好坐收漁利。林啟正被他撩撥了,你又被林啟正拉下水了。你們兩個,都成了金斐然手裡的槍。"
"怎麼才能不被人當槍使?就一條:遇到事情,多問幾個為什麼。"
"為什麼偏偏這個時候出事?為什麼偏偏找我幫忙?這件事對誰最有利?對誰最不利?把這些問題想明白了,你就不會稀里糊塗地被人推著走了。"
龔老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書房裡安靜了很久。
龔俊濤坐在那裡,反覆咀嚼著爺爺說的話,越想越覺得有道理,越想越覺得後怕。
如果他在動手之前,哪怕多想一步,多查一下鄒雨的背景,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爺爺,我明白了。" 龔俊濤抬起頭,眼神里多了幾分成熟,"以後我做任何事之前,一定先把情況弄清楚,深思熟慮之後再做決定,再也不莽撞了。"
"明白就好。" 龔老欣慰地點了點頭,"你還年輕,現在摔這一跤不是壞事。只要你能吃一塹,長一智。記住今天的教訓,以後的路,才能走得穩。"
"這次你去西部基層鍛鍊兩年,也不是壞事。把心沉下來,好好干,做出點成績來。等你真正成熟了,龔家的未來,還是要靠你。"
龔俊濤站起身,對著爺爺深深鞠了一躬:"爺爺,我記住了。"
走出書房的時候,龔俊濤的腳步,比來時沉穩了許多。
他知道,從今天起,那個莽撞衝動的龔俊濤,已經變了。
龔老看著孫子走出書房的背影,陷入了沉思,他首先想到了金斐然。
既然你要把我牽扯進來,那就好好算一算吧,只是之後金斐然他們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就不好說了。
接著他又想到了陳其書,想到了那些堅持原則、能力出眾的幹部。
陳其書這個他之前就很關注的年輕人,這次是真的讓他大開眼界了。
從陳其書交給他的材料上看,陳其書應該是早就計劃好了一切的,畢竟那些證據根本就不可能是短短一天時間就能收集到的。
其中有幾位證人的筆錄和錄音,一看就是有點年頭的了,最主要是其中一個他認識的人,都已經去世五年了。
但這些陳其書都沒有整理就直接給他送了過來,是陳其書大意了?
哼哼!
怎麼可能,這其實是在展示實力,這也是龔老為什麼沒有準備保下林啟正的原因之一。
陳其書這樣的人,能不得罪還是不要得罪的好,畢竟龔老年齡也大了,沒多少時間了。
真要和陳其書產生矛盾,他在的時候可能還能應對一下,要是他走了,龔家的其他人還不得被吃干抹淨啊。
陳其書布局深遠,步步為營的能力,真的很讓龔老吃驚,這格局完全就不像是他這個年齡的人能夠擁有的。
大局觀更是驚人,從不計較一城一池的得失,眼裡盯著的從來都是整個盤面。
洞察力也敏銳得可怕,人心鬼蜮、陰謀詭計,在他面前幾乎無所遁形。
出手時機更是拿捏得精準至極,不早不晚,一擊必中。
最難得的是那份借力打力、將計就計的本事,對手以為自己在下棋,殊不知自己才是棋盤上那顆最大的棋子。
四十二歲的年紀,就有這樣的心機、這樣的格局、這樣的手段,想想都覺得可怕。
龔老現在真的很佩服當初那位堅持原則、重視人才的老領導,他倡導的作風,讓幹部隊伍中接連出現了好幾位能力出眾的優秀人才。
之前那位老領導是這樣,他之後的幾位領導同志也是這樣,現在的一些優秀年輕幹部也是這樣,這些能力出眾的人才像是雨後春筍一樣,一批一批地成長起來。
就像現在年輕一代還在成長,更年輕的一代就已經嶄露頭角了。
當然這並不是壞事,擁有他們這樣一群能夠為了理想而奮鬥終生的人,真的是國家的幸事,也是人民的幸事。
就在龔老教育孫子的時候,堅持了幾天的易學習終於還是開口了。
在省紀委的談話室里,在一摞摞證據和辦案人員的耐心工作下,易學習的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不僅交代了強拆美食城、偽造證據抓捕趙瑞龍的全部經過,還供出了背後指使他的人 —— 呂州市委書記林澤。
不僅如此,辦案人員順著易學習這條線深挖,還查出了不少其他問題。
違規干預工程項目、為親屬經營活動謀取利益、收受禮品禮金…… 一樁樁,一件件,可謂觸目驚心。
林澤被採取留置措施後,表現得出奇地配合。
問什麼答什麼,態度誠懇,悔意深刻,但是能推的責任,他全都推完了,實在推不掉的,就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
所有的線索都從他這裡就斷了,加上他才來漢東沒多長時間,能夠深挖的地方也不多,他的情況目前還達不到移送司法機關的標準。
他太清楚林澤為什麼這麼做了。
林澤在扛。
他在替背後的人扛。
林澤背後站的是誰?金斐然這個退休的老領導,再往上,是與金斐然相關的一些人員。
現在林澤把所有的事都扛下來,就是不想把金斐然牽扯進來。
只要他不開口,這件案子到他這裡就到頭了,金斐然相關的人員就能安然無恙。
田國富的心裡,有點急了。
他跟陳其書的時間很短,但是他卻非常了解這位年輕省長的心思了。
陳其書這次動手,絕對不只是為了處理一個沙瑞金、一個易學習、一個林澤。他的目標,是林澤背後的整條線,是與金斐然相關的所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