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提前啟動後備幹部摸排,優先從企業生產一線、技術崗位選拔懂業務、支持改革的骨幹,或者從省直機關選派作風硬朗、懂管理、敢幹事的幹部,隨時準備補位,確保企業經營不斷檔、項目不停工。
部署下去之後,整個漢東的系統悄無聲息地運轉起來。
調查組都是精幹人馬,不打招呼、不聽匯報、直奔各企業的財務部和人事部調檔案、查台帳。
先是廖啟山等四家核心企業的董事長被分別約談,地點不在企業,而是直接在紀委的談話室。
石向東提交的通話錄音、聊天記錄、私下串聯簽署的 「行業共識」 文件一一擺在面前,時間、地點、人物、事由清清楚楚,根本無從抵賴。
廖啟山一開始還端著老總的架子,想拿「企業經營考量」搪塞,直到辦案人員按下錄音筆播放鍵,裡面傳出他威脅石向東的原話,他才瞬間垮了下來,靠在椅背上半天沒說話。
他沒有想到在他眼裡能夠輕易拿捏的石向東,居然敢不聽他的,不聲不響地直接自首了,這些他們全完了。
要知道他能當上這個企業的老總,可不是孤家寡人,不然也不敢牽頭搞串聯,石向東可是和他去過中樞,知道他後面是誰的,就這樣居然都敢出賣他,看樣子是鐵了心了。
沒出三天,幾個人就陸續交代了私下串聯、抵制改革的全部過程,還牽出了更多違規發放年終福利、違規任用親信、子公司利益輸送的問題。
緊接著,調查就開始向下面、向中層擴散。
各家企業分管人事、財務、薪酬的副總經理,凡是參與過串聯會議、在內部刻意拖延改革文件落地的,一律先停職接受核查,再慢慢查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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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知都是一大早直接送到企業的,人還沒到辦公室,停職決定已經在班子裡通報了。
而且在這些人被停職的時候,補位的人隔天就上崗了,這些人就算能夠說清楚,出來也沒有位置了。
二級子公司里跟著起鬨、拒不執行試點要求的負責人,也被挨個點名,或降職,或調去邊緣崗位,或者直接進去了,完全沒有半點情面可講。
整個過程快、准、穩,沒有提前走漏一點風聲,也沒有引發大面積波動。
等到這些企業里的人反應過來時,開始準備發力的時候,這些核心崗位的調整已經基本落地了。
石向東的處理結果也很快下來了,速度比平時快了幾分。
鑑於他煩的事情不是很大,加上主動投案、退還贓款、又如實交代了問題,且檢舉揭發重大違紀線索,屬於重大立功表現,依法依規從輕處理:
給予黨內警告處分,免去國資委薪酬考核處副處長職務,調任省國資委政策研究處副調研員,保留副處級待遇。
雖說是平調邊緣化,徹底離開了權力核心,但比起最初可能面臨的撤職甚至移送司法機關的結果,已經是天差地別。
文件下發那天,石向東自己抱著紙箱收拾東西搬去新辦公室。
紙箱裡就是一個水杯、幾本專業書、一摞舊筆記,沒有其他多餘的東西。
走出這間自己坐了五年多的副處長辦公室,他腳步沒停,心裡反倒比預想的輕鬆了不少。
之前夜夜失眠的慌、被人攥著把柄的堵、兩頭討好的累,一下子都散了。
他的新辦公室,是間朝北的房間,不大,窗外就是院牆,視野遠不如之前的辦公室開闊。
他把東西擺好,坐在椅子上長長舒了口氣。
從今往後,他不用再看人臉色、不用再和人虛與委蛇、不用再怕被人拿捏,能踏踏實實做點政策研究,心裡反倒踏實了。
這場由薪酬改革引發的風波,最終演變成了漢東省屬國企十餘年來最大規模的一次班子調整。
前後三個月時間,十二家省屬重點國企里,六名董事長、十一名總經理被免職並立案審查,十八名分管副職被調離核心崗位,十七名二級子公司負責人被調整或降職。
涉及違規違紀的,一律按紀律規定處理;只是履職不力、跟風站隊的,全部轉崗、退居二線。
與此同時,一批長期紮根生產一線的總工程師、生產副總被提拔進集團班子,一批年輕的幹部走上了管理崗位,當然還有大量的管理崗位在此期間自然而然的被裁撤了。
新任的企業負責人全部簽訂任期目標責任書,薪酬改革推進、產業升級、技工隊伍建設,全都納入硬指標考核,完不成的自動解聘。
調整的力度很大,但卻沒出現任何動盪,就連陳其書預想中的求情電話都沒有接到過。
在這些調整後的企業,每一家換帥之前,組織部和國資委的工作組都會提前一周進駐,不開全員大會,只找中層骨幹、技術帶頭人、項目負責人一一談話,講清楚省委的調整原則,明確生產、項目、待遇全部不變。
省屬交建集團手裡的高速公路改擴建項目,換總經理的時候,工地上的施工隊伍一天都沒停,整個換人工作進行得非常平穩。
工作組提前跟施工隊、材料方一一交底,工期節點、付款計劃全不變,連工地上的包工頭都不知道集團換了一把手。
以前最臃腫的省屬重工集團,新班子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管理層辦公室從三層壓縮成一層,一半行政人員下沉到車間一線,審批流程砍掉了三分之二。
基層工人找領導簽字,以前要跑七八個辦公室,現在在車間服務站就能辦。
很多基層職工直到班子調整的文件下發貼在公告欄,才知道企業換了領導。
回頭看,車間裡的工具機照樣轉,工地上的項目照樣趕進度,訂單正常接,工資按時發,一分錢的損失都沒出。
經此一役,漢東的製造業薪酬改革試點,徹底掃清了頂層阻力。
再也沒有哪個企業敢明里暗裡拖著不辦,再也沒人敢公開說半句反對的話。
各家企業主動修訂薪酬方案,精簡冗餘管理崗位,把待遇向一線技術工人傾斜。
以前是工人求著漲工資,現在是企業主動找技術骨幹談薪酬、談發展,生怕手藝好的老師傅被民企挖走。